“沈晚！你瘋了吧？二十萬的學費說沒就沒？”
銀行柜臺前，許明吼得半個營業廳都轉頭看他，排隊的號紙被他一巴掌拍在臺面上，輕飄飄滾到地上。
我站在玻璃窗外，看著他額頭上冒出來的汗，嗓子干得像被粉筆灰堵住。
“許明，這二十萬我攢了十年。早晚自習補課費，寒暑假家教錢，省下來的菜錢，一張一張存進去的。憑什么被你轉給劉思穎？”
十年前我還是青河鎮中學最不起眼的代課老師，課表排得最滿，工資卻最低，連教師節合影都站在最后一排。
我拼了命攢出一筆給兒子的讀書錢，足足二十萬，每一分錢都是我從牙縫里省出來的。
結果到頭來，存折里只剩三百二十六塊四毛。
本該屬于我兒子許嘉寧的高中學費和以后上大學的錢，全被許明連本帶息一口吞了。
他甚至當著銀行工作人員的面，說我“腦子拎不清，一點小事就鬧”。
可他高興得太早了。
沒人知道，那本存折下面還壓著一張舊紙條。
我寫了十年賬，交給他的只有存折。
被我藏起來的那張紙條上，記著每一筆錢從哪來，又為什么不能動。
而那張紙條，只有我知道它在哪里。
臘月二十六，青河鎮中學的辦公室里，暖氣壞了半個月，老師們批卷子時都把手縮進袖口里。
“下學期高一預繳費用，住宿費，資料費，校服費，最遲年前交齊。”
教務主任把通知拍在桌上，眼神從一群班主任臉上掃過去。
“誰家孩子要升高中了，自己心里也有數。別到時候說學校催得急。”
我坐在最靠窗的位置，手里捏著紅筆，筆帽上被我咬出了一圈牙印。
許嘉寧今年初三，成績在鎮上排第一。市一中提前給過口風，只要中考穩住，獎學金***，前期費用也得先交。
三萬六。
這錢對別人不算要命，對我來說，是十年里最不敢動的那部分。
“沈老師，你家嘉寧肯定去市一中吧？”
隔壁桌的何蘭把卷子一合，聲音壓得不算低。
“你家許明在鎮**上班，聽說最近還要提副科，你這日子可不愁。”
辦公室里有人笑。
我也笑了一下，沒接話。
許明確實在鎮**上班，小科員干了十二年，見誰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