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傅妄已經不在臥室了。，赤腳踩在地毯上。房間很大，窗簾沒拉，城市夜景鋪滿整面落地窗。雨停了，霓虹燈安靜地亮著。。，裙子，內衣褲，散落在地板上，濕漉漉的一團。從里到外，沒一件能穿。。。白色襯衫，黑色西裝褲，標簽還在。尺碼是她的尺碼。。料子很好，摸上去滑涼。她穿上，襯衫有點大，下擺蓋過臀部。袖子卷了兩道，露出細瘦的手腕。。，換了身衣服。深灰家居服，沒系扣子，露出胸口一片皮膚。他面前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映在他臉上。，他沒抬頭?！白郎嫌信Ｄ?。”他說。。茶幾上確實有杯牛奶，還冒著熱氣。她沒動?！白??！备低f。，離他最遠的那個。沙發很軟，她陷進去，渾身酸痛一下子涌上來。她忍住沒出聲。。
他看向她。目光很靜，像在打量一件商品。姜梨任由他看，背挺得很直。
“名字?！彼f。
“姜梨。梨花的梨。”
“真名？”
“不然呢。”
傅妄從茶幾抽屜里拿出個平板，點了幾下，遞過來。屏幕上是一份合同，電子版的，標題是《私人助理聘用協議》。
姜梨沒接。
“什么意思?！?br>“月薪五十萬?！备低f，“工作內容：陪我睡覺?！?br>姜梨笑了?！案瞪贍?，我剛才說得很清楚，我是來賣一次的，不是來簽合同的?！?br>“一次不夠。”傅妄把平板放在茶幾上，推到她面前，“我失眠，你能讓我睡著。從今天起，你住這里，隨叫隨到。一個月，五百萬?！?br>姜梨盯著那行字。
“私人助理”。多好聽的稱呼。
“如果我不簽呢?！?br>傅妄往后靠，手臂搭在沙發背上?！伴T外有保鏢。你出不去。你父親欠老K的錢，明天到期。老K找不到你，會去找你父親。你知道他會做什么?！?br>姜梨手指收緊。
“你調查我?！?br>“不然呢。”傅妄語氣平淡，“你以為我會隨便讓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爬我的床？”
姜梨站起來。
“我不簽。”她說，“錢我可以不要。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我現在就走。”
“你走不了?！?br>“那就報警?！苯婷鍪謾C，想起已經泡水了。她把它扔在茶幾上，屏幕裂成蛛網。“**。傅氏集團繼承人，這個新聞應該能賣個好價錢?！?br>傅妄看著她，突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夠了，他抹了抹眼角。
“姜梨?！彼谝淮谓兴拿?，咬字很慢，像在品嘗，“你以為，你能活著走出這個房間，去報警？”
空氣安靜下來。
窗外的霓虹燈明明滅滅，在傅妄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他眼里沒有一點笑意，只有深不見底的黑。
姜梨后背發涼。
她重新坐下。
“合同我看一下?！?br>傅妄把平板又推近一點。姜梨拿起來，快速滑動。條款很多，大部分是廢話。核心就幾條：24小時隨叫隨到，未經允許不得離開指定范圍，不得與任何人透露本合同內容，違約賠償金一千萬。
“這是**契。”她說。
“對?！备低姓J得很干脆。
“我不簽會怎樣?！?br>“你會后悔。”
姜梨抬起頭，看著他?！案低?，你是不是覺得，有錢就能為所欲為？”
傅妄歪了歪頭?！半y道不是？”
姜梨把平板扔回去。平板滑過茶幾，撞到牛奶杯，杯子晃了晃，牛奶灑出來一點。
“我不簽?！彼蛔忠痪洌耙茨悻F在讓我走，要么我現在從這跳下去。二十八樓，應該能摔死?！?br>傅妄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她。窗外是城市，是燈火，是無數個亮著窗戶的房間。他看了一會兒，轉身。
“好。”他說，“不簽可以。今晚的錢，我給你?！?br>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張卡。黑色的卡，磨砂質感，沒有銀聯標志，只有一行燙金數字。
他走過來，把卡扔在姜梨腿上。
“沒有密碼?！彼f，“里面不止五百萬。夠你還債，也夠你離開這里，去別的城市重新開始?！?br>姜梨拿起卡。
很輕，也很重。她用手指摩挲卡面，觸感冰涼。
然后她笑了。
她站起來，走到傅妄面前。傅妄比她高一個頭，她得仰視他。但她站得很直，脖子梗著，像只不服輸的貓。
“傅少爺。”她把卡舉起來，放在兩人之間，“你覺得，我值多少錢？”
傅妄瞇起眼。
“你說個數?！?br>“我不說。”姜梨說，“我說了，就是我自己開的價。我要你開價。你心里覺得，我值多少？”
傅妄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姜梨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后他說：“無價。”
姜梨手抖了一下。
“但你要的是錢?！备低^續說，“所以我可以給你錢。多少都行。只要你開口?！?br>姜梨搖頭。
“我不要你的錢。”她說，“我要你欠我的。”
傅妄挑眉。
“今晚的事，是你強迫我的?！苯嬲f，“你可以說不是，但你自己清楚。我本來可以拒絕，但我沒有。不是因為我想要錢，是因為我需要錢。這是兩回事?！?br>“所以？”
“所以你欠我的?！苯嫱白咭徊剑瑤缀踬N到他身上，“不是錢，是情。是人情債。傅少爺，你這種人，最怕欠人情吧？”
傅妄沒退。
他低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澳阆朐趺礃?。”
“簽合同可以?！苯嬲f，“但內容要改。我不是你的私人助理，我是你的債主。你欠我一個大人情，在還清之前，你得聽我的?！?br>傅妄笑了。
“聽你的？”
“對。”姜梨也笑，“比如，我想走的時候，你不能攔。我想來的時候，你不能拒。我想睡你的時候，你得躺好?！?br>傅妄眼神深了。
他抬手，捏住姜梨的下巴，迫使她張嘴。拇指探進去，按在她舌頭上。很用力，姜梨差點干嘔。
“你膽子真的很大?！彼f。
姜梨咬他。
狠狠一口，虎口見血。傅妄嘶了一聲，抽回手。血珠滲出來，他看了一眼，放進嘴里吮掉。
“簽字?！苯鎻牟鑾咨夏眠^平板，調出備忘錄，快速打了幾行字。然后遞給他，“按我說的改，然后簽字?！?br>傅妄接過平板。
備忘錄上只有三行：
1.
傅妄欠姜梨一個人情，期限一個月。
2.
3.
一個月內，姜梨可隨時向傅妄提出一個要求，傅妄必須滿足。
4.
5.
雙方自愿，互不追究。
6.
“就這？”傅妄問。
“就這?！?br>傅妄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真的笑了，不是冷笑，是覺得有趣的那種笑。
他從書桌上拿來鋼筆，在平板上簽下名字。
傅妄。
兩個字，寫得龍飛鳳舞。
簽完，他把平板還給姜梨?！霸撃懔??！?br>姜梨接過筆，在下面簽上自己的名字。姜梨。兩個字，寫得工工整整。
簽完，她把平板鎖屏，扔回茶幾。
“好了?！彼f，“現在你可以履行第一個要求了?！?br>傅妄看著她?！笆裁匆??！?br>“送我回家?！苯嬲f，“現在，馬上。我要換衣服，拿東西，然后離開這里。”
傅妄沒動。
“傅少爺?！苯嫱犷^，“剛簽的字，墨跡還沒干呢?！?br>傅妄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他走到衣帽間，拿了件外套扔給她?！按┥??！?br>姜梨穿上外套。男士西裝外套，很大，幾乎蓋到大腿。她卷起袖子，跟著傅妄走出房間。
走廊里站著兩個保鏢，黑色西裝，戴耳麥?？匆姼低鰜?，同時低頭。
“備車?！备低f。
“是。”
電梯下行。鏡面墻壁映出兩個人。一個西裝革履，一個穿著不合身的男士外套，赤著腳。姜梨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突然覺得好笑。
一樓到了。
門童拉開門，傅妄的車已經停在門口。還是那輛黑色邁**。司機下來開門，傅妄讓姜梨先上。
車駛入夜色。
姜梨報了個地址，很偏，老城區。傅妄沒說話，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姜梨看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外套扣子。
半小時后，車停在一個舊小區門口。
路燈壞了，一片漆黑。樓道口堆著垃圾，有野貓翻找食物。
姜梨推門下車。
“等我十分鐘?！彼f。
傅妄沒回答，但車沒走。
姜梨跑進樓道。樓梯間燈是聲控的，但壞了，她只能摸黑往上爬。五樓，她住的地方。鑰匙插了三次才對準鎖孔，推開門。
一室一廳，很小，很亂。父親不在，應該還在老K那兒。
她快速收拾東西。一個行李箱，塞了幾件衣服，日用品，還有那個鐵皮盒子。盒子里是她的證件，***，還有一張全家福。照片上是她和父母，很多年前拍的，那時候父親還沒開始賭。
她把照片拿出來，看了一眼，塞進外套口袋。
然后她打開衣柜最底層，摸出一個塑料袋。里面是那部舊手機，泡過水，但還能開機。她按亮屏幕，點開相冊。
三張照片。
傅妄的背影，濕漉漉的，后腰那道疤清晰可見。
姜梨把照片傳到云端，然后刪掉手機里的原件。她把舊手機扔回塑料袋，塞進行李箱夾層。
做完這些，她拖著行李箱下樓。
車還在。
傅妄坐在車里，車窗降下，正在抽煙。煙頭在黑暗里明明滅滅?？匆娝聛?，他掐滅煙。
姜梨把行李箱放進后備箱，重新坐上車。
“去哪?！备低龁?。
“火車站。”
傅妄看了她一眼，對司機說：“去南站?！?br>車重新啟動。
一路無話。姜梨靠著車窗，看外面飛逝的燈火。這座城市她生活了二十二年，現在要離開了，可能再也不回來。
說不清是什么感覺。
有點空，但不難過。
火車站很快到了。凌晨的車站，人不多，但也不少。趕夜車的，流浪的，睡在長椅上的。
姜梨下車，從后備箱拿出行李箱。
傅妄也下來了。他靠在車邊，雙手插兜，看著她。
“就送到這吧?！苯嬲f，“謝了?！?br>傅妄沒動。
姜梨拖著行李箱，轉身往車站里走。走了幾步，她停住，回頭。
“傅妄?！彼谝淮谓兴拿?。
傅妄抬眼。
“那道疤?！苯嬲f，“后腰上那個，怎么弄的？”
傅妄眼神一沉。
“你看到了？”
“看到了?！苯嫘?，“挺帥的。再見?！?br>她轉身，走進車站大廳。
傅妄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安檢口。他站了很久，直到司機小聲提醒：“傅總，該回去了?！?br>他嗯了一聲，轉身上車。
車里還殘留著她的味道。很淡，混著廉價洗發水的香精味，還有一點點血腥味——她嘴唇破了，血蹭在他襯衫上。
傅妄摸了摸后腰。
那道疤，是十年前留下的。車禍，父母死在車里，他活下來，腰上留了這道疤。
從來沒人問過。
她是第一個。
傅妄閉上眼，對司機說：“回去?！?br>車駛離車站。
然后她走到售票窗口，買了一張最近的車票。去哪都行，只要離開這里。
廣播響起，她的車次開始檢票。
姜梨拖著行李箱，走向檢票口。脖子上的淤青在燈光下很明顯，但她沒管。
游戲，才剛剛開始。
但她不知道的是，車站監控室里，老K的小弟正指著屏幕。
“老大，找到了。在火車站?！?br>電話那頭，老K的聲音陰冷。
“盯緊。等人少的地方，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