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低頭看著那只涂了裸粉色甲油的手，沒說話，徑直把衣角從她手里抽出來。
她上了樓，關上房間門。
房間很小，是家里朝北的那間，常年曬不到太陽。當初剛被接回林家的時候，趙佩蘭說朝南的大房間留給若若，因為若若從小體弱，需要陽光。
林婉把柜子打開，衣服不多，一個行李箱就夠了。
她拉上拉鏈的時候，走廊上傳來林若若和陳少卿的說話聲。
林若若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隔著一道門板，每個字都漏了進來。
"少卿，你說她是不是傻？這種條件她都答應。"
陳少卿笑了一聲，鼻音很重。
"你管她傻不傻，只要別嫁到你頭上就行。"
"可我還是有點怕。那個顧言深萬一把她打死了怎么辦？"
"打死了也是她的命。又關你什么事？"
兩個人的笑聲一路走遠。
林婉坐在床邊，手指按在行李箱的拉鏈頭上，沒有動。
她盯著窗外那棵香樟樹看了很久。樹葉在夜風里翻出銀白色的背面。
上一世她恨，恨了一輩子。死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恨。
這一世她不恨了。
恨有什么用？
她轉了轉手腕上的紅繩。那個傳聞中暴戾瘸腿的男人，上輩子后來治好了腿，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那一天，整個京圈的格局都變了。
可惜那時候她已經死了。
沒關系。這輩子趕得上。
樓下林若若的聲音又飄上來，在跟趙佩蘭撒嬌說明天要去試訂婚禮服。
林婉站起來，拎上行李箱，打開門走出去。
經過樓梯口的時候，林若若正從下面仰頭看上來。她習慣性地撥了一下耳后碎發，朝林婉甜甜地笑了。
"姐，你別忘了，他會**的。嫁過去以后注意安全。"
林婉看著那張笑臉。
"謝謝你提醒我。"
她拖著箱子走下樓梯，從林若若身邊經過，甚至沒有偏一下方向。
林若若側了側身，臉上的笑容在林婉轉過去的那一刻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林家門口。
來接人的不是司機，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藏青色的衣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她下車之后站在那里打量林婉，目光像在驗貨。
"你就是替嫁過來的那位？"
林婉拎著行李箱，點了點頭。
"我姓趙，顧家的管事嬤嬤。上車吧。"
趙嬤嬤拉開后車門，目光掃了一眼林婉那個掉了漆的舊皮箱，嘴角往下壓了壓，什么都沒說。
車開了二十分鐘，拐進了西山那一片老牌別墅區。顧家的宅子在最里面，門口兩棵銀杏樹已經泛黃。
林婉被領進去的時候，沒有人出來迎接。
院子里有兩個傭人在修剪花壇，看了她一眼就把頭低下去了。一個穿白襯衫的管事模樣的男人抱著文件夾從側門走出去，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腳步都沒停。
趙嬤嬤領她穿過前廳，繞過一條長廊，推開了最西邊角落里的一扇門。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個空柜子，窗簾拉著，陽光勉強漏進來一條縫。
"這是你的房間。"
林婉環顧了一圈。床上只有一條薄毯，沒有被單也沒有枕套。桌面上落了一層灰。
"洗漱用品在哪？"
趙嬤嬤的手搭在圍裙上搓了一下。
"少爺說了，先住下來。其他的以后再說。"
以后是多久，趙嬤嬤沒解釋。
林婉拖著箱子走進去，趙嬤嬤在身后把門一帶就走了。走廊里傳來她跟另一個傭人說話的聲音，壓得不算太低。
"就是林家那個吧？替她妹妹嫁過來的。"
"長得也就那樣，跟照片上的林若若差遠了。"
"人家林若若出去嫁了陳家少爺，這個送過來嫁咱們少爺。誰虧誰賺一目了然。"
腳步聲漸遠。
林婉把箱子放在床腳，沒有打開。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是一面爬滿了常春藤的舊墻，墻根下堆著幾個空花盆。這間房原來顯然是傭人住的。
她沒在意房間的條件。上輩子比這過得差的日子多了去了。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沿著走廊往回走，經過一間藥房樣的房間時，腳步慢了下來。門開著半扇，里面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