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等到天亮，也沒有等來他
林向晚是在凌晨兩點十七分接到醫院電話的。
彼時窗外正下著暴雨，雨水被風拍在玻璃上，發出細碎又急促的聲響。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膝蓋上蓋著一條薄毯，電視開著，卻沒有聲音。屏幕里男女主角正在擁抱，畫面明亮得像另一個世界。
手機震動的時候，她幾乎是立刻伸手去拿。
她以為是周硯深。
可屏幕上跳出來的是一串陌生號碼。
林向晚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兩秒，心口忽然沒來由地緊了一下。她接起來，電話那頭是一個很年輕的女聲，語速很快，卻盡量保持著職業上的平穩。
“**，請問是林向晚女士嗎？”
“我是?！?br>“這里是市一院急診科。您的母親陳女士剛剛被送到醫院，目前情況不太穩定，您方便盡快過來一趟嗎？”
林向晚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那一瞬間，她甚至沒有聽清護士后面說了什么。耳邊只剩下窗外雨聲，嘩啦啦地壓下來，像有人把整座城市都浸進了水里。
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撞到了茶幾。
杯子里的水晃出來，洇濕了桌面上那份還沒簽完的合同。
那是她和周硯深結婚第三年的續約協議。
說是續約，其實只是他助理下午送來的一份補充條款。周家老**身體不好，希望他們這段婚姻暫時不要結束，至少再維持半年。周硯深沒有親自回來，只讓助理轉達了一句：
“周總說，如果林小姐有什么條件，可以寫進去。”
林小姐。
結婚三年，他在外人面前叫她周**，在私下卻永遠像簽合同一樣客氣，連名字都很少叫。
林向晚當時還笑了一下，問助理：“他今晚回來嗎？”
助理面露難色：“周總今晚有事。”
她沒有再問。
因為她知道那個“有事”大概率跟蘇蔓有關。
周硯深的白月光，周家所有人諱莫如深的舊人，也是他心里那塊誰都碰不得的傷。
林向晚以前不信邪，總覺得人心是熱的，石頭焐久了也會有溫度。她以為三年婚姻，三年陪伴，三年把自己的愛意折成沉默遞過去，總該換來一點不一樣。
后來她才明白，有些人不是冷。
他只是把所有溫度都給過別人了。
林向晚抓起外套往外走，手指按在手機屏幕上，撥通了周硯深的電話。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還是無人接聽。
第三遍，電話通了。
她站在玄關處，腳邊還沒來得及換鞋，雨聲從半開的窗戶縫里灌進來，冷得她指尖發麻。
電話那頭很吵，有音樂聲，有人說笑，還有玻璃杯碰撞的清脆聲響。
幾秒后，周硯深低沉的聲音才傳過來。
“什么事？”
很平靜，很不耐煩。
林向晚喉嚨發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狼狽。
“我媽進醫院了，情況不太好，我現在要過去?！?br>那邊安靜了一瞬。
她握緊手機，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
可周硯深開口時，聲音仍舊淡淡的：“讓司機送你?！?br>林向晚閉了閉眼。
“周硯深，我媽在急診?！?br>“我知道?！彼f，“我這里走不開?！?br>林向晚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因為好笑，是因為這一刻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甚至能猜到下一句。
果然，電話那頭有人壓低聲音喊了一句：“硯深，蘇蔓好像又不舒服了?！?br>那聲音不大，卻剛好傳進林向晚耳朵里。
她站在玄關的燈下，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很荒唐的旁觀者。她的母親在急診室里生死未卜，而她的丈夫在另一個地方，因為另一個女人的一句“不舒服”，連一句“我馬上過去”都給不了她。
周硯深似乎也聽見了那句話，沉默了片刻。
“向晚。”他終于叫了她的名字，語氣比剛才緩了一點，“別鬧。你先過去，我晚點去醫院。”
別鬧。
這兩個字像一根很細的針，輕輕扎進林向晚心口。
不疼到驚天動地，卻密密麻麻，拔不出來。
她低聲問：“在你眼里，我現在是在鬧嗎？”
電話那頭沒有回答。
也許是默認，也許是不想爭執。
周硯深一向這樣。
他很少大聲和她吵架，也很少說難聽的話。他只是用沉默告訴她——林向晚，你不重要，你的情緒不重要，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