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時，客廳開著落地燈。陽臺那邊，沈青玉正端著噴壺澆花，見我回來只抬了下眼，沒有說話，我也沒打招呼，徑直回了房。
房間里，顧衍之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婚慶公司送來的樣冊，里面是禮堂、戶外草坪和酒店宴會廳的布置照片。
他看見我，忙招手讓我過去坐在旁邊：“念念，你終于回來了。你看看喜歡哪個？”
我坐下，隨手翻了幾頁，邊看邊點頭。他接著開口：“你也別和沈姐計較，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我停住，抬眼看他：“你在為她說話？”
他連忙換了語氣，半是撒嬌半是求和，挽住我的胳膊：“怎么會呢？我肯定站你這邊。我已經跟沈姐說過了，以后不會再往菜里放香菜。”
他的手心有點熱，語氣放軟。我看著他，心里的硬氣也慢慢落下去：“好吧，好吧。”語調仍淡，但沒有再繃著。
這時，沈青玉在門外敲了兩下：“先生、喬小姐，吃飯了。”
她這次規矩得很，等我和顧衍之出來才去廚房端菜，自己沒有上桌。盤子擺好后，她報了一遍菜名，特意補了一句：“這些都沒放香菜。”
我看了一眼盤面，調味確實改了。顧衍之也順勢說：“今天試試口味，不合適再調整。”
我點點頭，坐下拿筷，餐桌上氣氛不算熱絡，但比前幾天平穩許多。我把樣冊收好放在一旁，準備飯后再看。
飯后我回房處理了一會兒郵件，人一放松就犯困，索性躺在床上閉目養神。迷迷糊糊間，床頭柜“嘩啦”一聲輕響，像是有人在翻抽屜。
我猛地坐起，順手按亮床頭燈。燈光下，一個八九歲的男孩正半蹲在柜前，手里抓著我的口紅管和香水。“你是誰！”我立刻起身，擋在他和門之間。
男孩看我一眼，什么也不說，轉身就往客廳跑。我追上去，一把拽住他胳膊：“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沈姐！沈姐！”我提高了聲音。
突如其來的陣仗把孩子嚇到，他干脆一**坐地，撒潑打滾，腳跟直蹬地板。我被這反應怔了一下，正這時，門口響起腳步聲，沈青玉從外面回來，一眼看見孩子，立刻把人護到身后。
“喬小姐，怎么了？”她防備地盯著我。
男孩見到熟人，立刻不裝了，跳起來躲到她背后，還朝我做了個鬼臉。
“他是你帶來的？”我指著孩子問。
“這是我兒子，”她答，“今天家里沒人，我就放學把他接過來待一會兒。”
我還沒開口，她又補了一句：“我已經和先生請示過了，他同意的。”
我一股火氣上來，轉身去書房把顧衍之叫出來。書房當初做了隔音，他對外頭的動靜一無所知。
他被我拖到走廊，一臉茫然：“怎么了？”
“這個孩子，你同意讓他來我們家？”我指向客廳。
他點了點頭，語氣平平：“沈姐家里沒人，這么小的孩子一個人不安全。”
我沒再爭，徑直把他推回臥室：“那你打算怎么負責？”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整個人愣住——化妝臺的東西七零八落：粉底、腮紅、刷具散落一地，幾支口紅被掰斷；兩瓶香水開著蓋，灑在地板上，濃味沖得人直皺眉，其中還有我剛買的那支香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