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引流管，連水都不能喝。吃桃子？
“大姨，你拿回去吧，我媽現(xiàn)在吃不了。”
“那你吃，別浪費了。”
她走了。
走的時候還回頭說了句：“有事打電話啊。”
我坐在等候區(qū)的椅子上，旁邊是那袋桃子。桃子上面還帶著超市的打折標簽，原價六塊八一斤，打折三塊九。
我沒哭。
過了哭的階段了。
我爸從衛(wèi)生間出來，手里端著一杯水，問我大姨走了？
我說走了。
我爸沒吭聲，把水遞給我。
我喝了一口。涼的。
當天晚上我守在ICU外面。醫(yī)院的規(guī)矩，ICU家屬不能進去，但可以在外面等。我坐在走廊的折疊椅上，裹著我爸的舊棉襖。
夜里兩點，護士出來說病人醒了，各項指標平穩(wěn)。
我說謝謝。
靠著墻坐了一夜。
第二天我媽轉(zhuǎn)普通病房。推進來的時候身上插著兩根胸腔引流管，一根尿管，胳膊上兩路輸液。
我媽看見我，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
“你大姨來了？”
“來了，昨天來的，你在手術呢。”
“她走了？”
“她說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我媽沒再問。
閉上眼睛，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太陽穴流進頭發(fā)里。
我假裝沒看見，去調(diào)輸液速度。
我媽術后第三天，大姨打來一個電話。
不是打給我的，是打給我**。
我媽那時候還說不了太多話，接了電話開了免提。
“妹子，好點沒？”
“還行。”
“那就好。我昨天去了趟你那個醫(yī)院附近那個商場，可大了，里面有個火鍋店特別好吃，改天你好了我?guī)闳ァ！?br>我站在旁邊聽著。
我媽說好。
大姨又說：“對了，你那個醫(yī)保是什么級別的？能報多少？我聽人說肺癌手術能報百分之七八十呢。”
我媽說不知道，讓我女兒弄的。
“哦那行，你好好養(yǎng)著啊，我改天再去看你。”
掛了。
改天。
又是改天。
上一個“改天”是手術那天來了一個半小時。下一個“改天”不知道在哪。
我沒把這些往心里去。那時候沒空往心里去。術后護理夠我忙的了。
每天早上六點起來，先去護士站問我媽夜里的情況。然后回病房給我媽擦臉擦手，梳頭發(fā)。我媽愛干凈，住院也不能邋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