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媽睡著了，我爸也靠在陪護椅上打盹。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給老公打電話。
“我媽可能是肺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確定了嗎？”
“還沒，等病理。但醫生那意思差不多。”
“錢的事你別擔心，咱們想辦法。”
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才開始哭。
不敢哭出聲，怕走廊里其他家屬聽見。就那么捂著嘴，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掉在醫院那個藍綠色的塑料椅子上，一滴一滴的。
哭了大概五分鐘，擦干凈臉，去護士站問明天檢查的流程。
病理結果三天后出來了。
肺腺癌，中分化，沒有遠處轉移，但有淋巴結轉移。
方醫生說可以手術，右肺上葉切除加淋巴結清掃，術后要做輔助化療。
“能治好嗎？”
“爭取長期生存。”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不保證。
我簽了手術同意書。簽的時候手是抖的，我爸站在旁邊，一只手扶著墻。
手術排在五天后。
我給大姨打了電話。
“大姨，我媽確診了，肺腺癌，下周二手術。”
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啊……那嚴不嚴重啊？”
“要切一葉肺，后面還得化療。”
“那你們……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做什么？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你是我媽親姐姐，**妹得了癌癥要開刀，你問我需要你做什么？
“大姨，手術那天你來一趟吧。”
“行行行，我去，你告訴我幾點。”
“早上八點進手術室，你早點來。”
“好，我跟你姨夫說一聲。”
掛了電話我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想了想剛才那段對話，覺得哪里不對。
后來想明白了。
正常人聽到自己親妹妹得了癌癥，第一反應不應該是“我馬上過來”嗎？
怎么是“需要我做什么”？
這話一出口，就把自己摘出去了。意思是——你說需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不說我就不來。
主動權交給你了。她心安理得了。
手術那天。
我早上五點就到了醫院。給我媽擦身子換病號服，安慰她說沒事的，方醫生技術好，我查過他做過好幾百臺這種手術了。
我媽說我不怕。
她怕。她嘴唇發白，指甲掐進手心里。
七點半推進手術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