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個畫面印在我腦子里了。
還有另一樣東西。
他彈開的時候，被子掀動了床沿的一角。我的視線無意間往下掃了一眼，在床底的縫隙里，有一個很小的紅色光點，一閃一閃的，像某種電子設備待機時的指示燈。
那個紅點，在他關燈之前我從來沒注意過。
第二天早上，一切如常。
他六點半起床，洗漱，換衣服，出門上班。臨走跟我說了句"冰箱里還有昨天的剩飯，中午你熱一下吃"。聲音平淡，語氣正常，像昨晚什么都沒發生過。
門關上之后，我在床上躺了十分鐘沒動。
然后我下了床，跪在地上，把臉貼到地板上往床底看。
很暗，什么都看不清。我拿來手**開手電筒照進去。
床底正中間偏我這一側的位置，卡在兩根橫梁之間的縫隙里，有一支黑色的東西。長方形，比小拇指粗一點，一端有一個小孔，旁邊是那個紅色的指示燈，正一閃一閃地亮著。
錄音筆。
我知道這東西。前幾年我還在公司上班的時候，同事開會用過類似的。專業款，續航很長，能連續錄好幾十個小時。
它就那么卡在床底縫隙里，對著床的方向，紅燈一直在閃。
一直在錄。
我的手撐在地板上，涼意從掌心蔓延上來。我蹲在床邊，盯著那個一閃一閃的紅點看了很久。
我沒有把它拿出來。
我不知道它已經錄了多久，錄了什么，是誰放的。但在這張我們共同睡了三年的床底下，有一支一直在工作的錄音筆。這件事本身就讓我的后背發麻。
接下來兩天我什么都沒做，就是觀察他。
周強的日常沒有任何變化。早出晚歸，回來吃飯，洗碗，坐在電腦前寫代碼到十一點，然后關燈睡覺。他跟我說話的頻率和語氣跟以前一模一樣，不多不少，不冷不熱。
但我開始注意到一些以前忽略的東西。
比如他洗澡的時間。每次至少四十分鐘，浴室門鎖得死死的。有一次我說熱水器好像有點問題，想進去看看，他隔著門說"沒事，水很熱"，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意思。
比如他的衣服。所有短袖都壓在衣柜最底層，上面蓋著冬天的毛衣。他只穿長袖，哪怕是三伏天，在家也是一件薄薄的長袖棉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