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頓在看見藥的瞬間，是頓在意識到這板藥不該出現在這條褲子口袋里的瞬間。這條褲子前天穿去了公司，中午和客戶吃飯，晚上直接回家。他換下來隨手搭在椅背上，是林舒寧收進臟衣籃的。

他抬頭看向浴室的門。

廚房的聲音還在繼續，鍋鏟碰鍋底的聲響均勻而平穩，排油煙機嗡嗡轉著。

她看到了嗎？

常遠把藥板翻過來又翻過去，處方簽上的日期是四個月前。他記得很清楚，這板藥一直放在公司抽屜的最里層，用一個牛皮紙信封裝著，和幾張無關緊要的收據混在一起。前天中午他吃完飯回工位，不知道為什么順手把信封拿出來清理，藥板就揣進了褲子口袋。

他本來打算扔掉，換一板新的放回去。

結果忘了。

常遠盯著那行處方簽上的字看了幾秒，然后把藥板重新塞回褲子口袋，疊好，放進衣柜最里面那層隔板上。

他穿上拖鞋走出臥室，沿著走廊往廚房方向走。

林舒寧站在灶臺前，圍裙系在腰上，頭發用一根黑色皮筋綁成低馬尾。她正在煎雞蛋，一只手拿鍋鏟，另一只手夠著旁邊砧板上切好的蔥花。灶臺右邊的小碟子里放著兩顆葉酸片，旁邊是半杯溫水。

她每天的流程：起床，量體溫，記錄，吃葉酸，做早飯。

兩年來一天不落。

"醒了？"林舒寧沒回頭，聲音平平的，和每一個周六早上一樣。

"嗯。"常遠在餐桌邊坐下，拿起桌上的手機隨意刷了兩下。

"今天雞蛋只剩三個了，給你煎了兩個，我吃一個。中午要出去吃的話我就不買菜了。"

"下午約了老周他們打球，晚上可能在外面吃。"

"行。"

她端著盤子走過來，兩個煎蛋、兩片全麥面包、一小碟涼拌黃瓜。擺在他面前，筷子放在右手邊。然后她回去端自己的那份，坐在對面。

安靜地吃飯。

常遠咬了一口面包，嚼了兩下，忽然開口："上周張哲他老婆生了，在群里發紅包，八斤二兩，男孩。"

林舒寧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繼續夾黃瓜。"我看到了。"

"老周也在問我們什么時候有消息。"常遠的語氣隨意，像在說一件和天氣預報差不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