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的追悼會剛散，龍鳳胎兒女各自把一份收養登記攤在我面前。
兒子陸知遠把紙推到我手邊，語氣像在宣布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我們已經查清楚了，許姨才是我們的親生母親。當年是你買通人改了登記，搶走了她的孩子。房子我們會收回，戶口也會遷走。”
女兒陸知寧站在靈堂白花下面，眉心擰著。
“你占著陸**這個位置三十年，讓我媽在外面受了三十年委屈。以后你留在家里照顧她，就當還債。”
我沒有爭辯，只點了點頭。
昨天夜里，我在醫院樓梯間聽見他們拿著這兩份紙商量。
“哥，爸沒了，她身邊只剩我們。真把話說絕，她要是想不開怎么辦？”
陸知遠回答得很快。
“她還有臉想不開？當年我病得快沒命，是許姨割了一個腎救我。知寧從舊倉庫火里被背出來，也是許姨后背燒得全是疤。姜聞雪那幾年在哪里？她在外面學她的刺繡，連電話都不接。我們喊了三十年的媽，原來是個搶孩子的賊。”
我站在安全門后，手里攥著腎衰晚期的診斷單。
那張紙被我捏出一道道皺痕，像我這半生被揉碎又鋪平的日子。
這樣也好。
我快熬到頭了。
等身體徹底垮下去，誰也不用再為我送終。
見我一直不說話，陸知遠臉上的厭煩更重。
“姜聞雪，我爸生前都告訴我們了。你當年根本生不出孩子，是他可憐你，才把我和知寧記在你名下。許姨心軟，為了你這種人，忍著骨肉分離三十年。你現在裝什么受害者？”
陸知寧跟著開口。
“從今天起，你別再以我們母親自居。我們愿意讓你留下，是看在你照顧過我們幾年的份上，不是你應得。”
我看著這兩張我從襁褓里看到大的臉。
小時候，陸知遠哭起來鼻尖先紅，陸知寧吃藥總要含一顆橘子糖。
他們一個發燒，一個咳嗽，我整夜坐在床邊，手背上還扎著針，就把針頭拔了去抱他們。
這些事他們不記得。
他們只記得許曼枝給他們編好的那幾場恩情。
我和陸承安結婚三十二年。
他靠我娘家留下的繡坊起家，又靠我熬壞雙眼畫出的花樣拿獎。人前，他是儒雅體面的工藝大師。人后，他把許曼枝藏在南城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