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瓷磚顏色選錯了，要返工。

我說你女兒出生你在講瓷磚。

他說不都好好的嘛。你看著辦。

周三上午做的手術。全麻。

醒來的時候嗓子像裹了一層砂紙，想說話說不出來，想動也動不了。伸手夠枕頭邊的水杯，差一截。按了呼叫鈴，等了六七分鐘護士才來。

喂了幾口溫水，我又睡過去了。

再醒天黑了。

病房只開著一盞小燈。馬大姐在打呼嚕，呼嚕聲一起一伏，像在拉一把鈍了的鋸。走廊上偶爾有推車碾過去的聲音，然后又安靜了。

我摸到手機。

屏幕亮了。

微信上一條消息。

陳衛東，下午三點零九分發的："做完了？"

我回了個"嗯"。

到現在過了八個小時。

他沒再回過。

我把手機扣回枕頭旁邊。

八個小時，連"疼不疼"三個字都沒有。

不是忘了。

是覺得沒必要。

# 第二章

手機里干干凈凈的。

除了陳衛東那句"做完了"，剩下的全是廣告推送。我劃了劃通知欄，一條有用的都沒有。

家里人的群倒是在響。

我姐沈靜蘭發了條砍價鏈接，我哥沈建國回了一串語音，大概是幫忙砍了一刀。我**頭像灰著，不在線。

我看了一眼就退出來了。

不記得從什么時候起，我跟他們聊不到一塊去了。不是吵了架，也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就是慢慢地，像一棵樹中間劈了個岔，枝往兩邊長，越長越遠，遠到你回不去了。

手術頭天晚上，我躺在病床上猶豫了很久，到底還是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響了七八聲才接。

那頭吵得很，杯碗碰撞的聲音，有人在劃拳。

"媽，我明天要住院做個手術，跟你說一聲。"

"啊？什么手術？"

"卵巢上長了個囊腫，良性的，切了就好。"

"哦。那你注意身體。"

沉默了兩秒。

"我這兒忙著呢，先掛了啊。"

嘟嘟嘟。

一分鐘都不到。

她沒說要來。沒問誰照顧。連在哪個醫院都沒問一句。

我也不意外。

打從我嫁出去那天起，我媽就把我劃到了"別人家"那個格子里。我們那邊都這樣，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