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結束，九點半。
我站在醫院走廊里，手里拎著保溫桶，排骨湯的熱氣從蓋子縫隙里往外冒。
病房門半開著，里面傳來婆婆的聲音。
“她就是不想管你！我早說了，這女人心不在這個家！”
我沒進去。
靠在墻上，聽著。
“分房睡二十年，哪有這樣的夫妻？現在你病了，她連裝都不想裝了！”
二十年。
婆婆記得很清楚。
我也記得很清楚。
2004年冬天，周明遠喝醉酒回來，身上有別人的香水味。我問了一句，他甩了我一巴掌。
第二天，我搬去了客房。
他沒攔。
從那以后，二十年，我們像兩個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我推開門。
“媽。”
婆婆坐在陪護椅上，臉色鐵青。周明遠靠在床頭，臉色蒼白，手背上扎著留置針。
“你還知道來？”婆婆的聲音尖得刺耳。
我沒接話。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打開，盛了一碗湯遞過去。
“燉了點湯，你喝。”
周明遠接過碗，看著我。
我不想和他對視。轉身拉了把椅子坐下。
“沈——林晚秋！”婆婆站起來，“小遠這病不輕，醫生說得有人陪護。我年紀大了，熬不了夜，你這幾天請假！”
“我請了。三天。”
我從包里拿出請假條，放在床頭柜上。
“三天夠干什么？”婆婆把請假條拍回來，“做完檢查要是手術，還得住多少天？三天哪夠！”
“三天后，子航回來。”
“子航回來又怎樣？他是男的，會照顧人嗎？你是他老婆，照顧丈夫不是應該的？”
病房里另外兩個病人和家屬都往這邊看。
我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
“媽，我能請的，只有三天。畢業班，六十多個學生，馬上模擬考。”
“學校離了你還不轉了？”婆婆的聲音更高了，“你就說，你是不是不想照顧小遠？”
安靜。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看著婆婆。看了很久。
“媽，您說得對。”
我站起來，拿起包。
“我確實不想照顧他。”
周明遠手里的湯碗晃了一下。
“林晚秋！”
我在門口停住。沒回頭。
“湯記得喝完，明天早上我來送飯。”
然后我走了。
走廊很長，燈是白的。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