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三千六百多天。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鏟糞、喂食、清理場地。

陸放的車換了三輛。

兒子上的是每年十幾萬的私立學校。

但還在跟我說賺不到錢。

甚至今年，我拿的分紅，竟然是兩袋鳥糞。

我攥緊的拳頭慢慢松開了。

彎下腰，把兩袋鳥糞一袋一袋搬上三輪車。

然后抬起頭，對著陸放笑了笑。

“謝謝哥，那我走了。”

我騎上三輪車，用力蹬下腳踏。

車子晃晃悠悠走遠后，我把鳥糞扔進垃圾場，然后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喂，李經理。”

我的聲音異常平靜。

“我那套婚房，賣了。”

市場價八十五萬的房子，我掛七十五萬，第二天就有人接盤。

李經理勸我在想想，我沒有猶豫，簽了自己的大名。

“我急用錢。”

第二天一早，我騎著那輛破三輪跑了五個鎮。

看場地、比價格、談合同，最后簽下了隔壁鎮那個空置兩年的養殖場。

租金壓到最低，一次性付了三年。

當天下午，我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

在種鳥場一只一只挑雛鳥。

手電筒照著，看眼睛亮不亮，看**干不干凈，看腳爪有沒有勁兒。

種鳥場老板在旁邊看著，說了句。

“兄弟是行家。”

三百只雛鳥，全部簽了合同。

回程的大巴上，我靠著車窗，給女友發消息，手指忍不住發抖。

“我把婚房賣了。”

她很快打來電話，我把那兩袋鳥糞的事情說了，說到最后，聲音帶著哽咽。

十年，親兄弟，換來兩袋鳥糞。

“悅悅，我要單干。”

女友沉默了一瞬。

“你早該這樣了。”

我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另一個電話插了進來。

是陸放。

“阿遠，好消息！

我接了個大單，要供一千只商品鴕！”

“我又訂了一批雛鳥，咱們好好干，明年賺了錢，哥給你分一筆大的！”

陸放的廠子不大，只能容納兩百只鴕鳥。

他舍不得花錢再租，又想多賺點，硬生生塞了將近三百只。

現在，竟然接下一千只鴕鳥的訂單。

我開口：“你的場子容納不下這么多，會出事的，再說人手不夠……”話還沒說完，陸放大大咧咧的打斷。

“這不有你嗎，哥相信你！”

我腦子里閃過這些年。

我一個人守著整個場，喂食、清掃、孵化、疫病防治、種群選育，所有的活全部壓在我身上。

陸放為了省錢晚上不讓開大燈，我舉著手電筒給雛鳥檢查身體，眼睛從此落下見光落淚的毛病。

而他一個星期能在場里待三天都算奇跡。

美其名曰有家室。

我為了他的鴕鳥熬通宵的時候，他正抱著老婆孩子在迪士尼看煙花。

朋友圈里，他配的文案是：男人的責任就是給家人最好的。

電話那頭，陸放還在為了這個大單興奮著。

我一句話沒說，掛了電話。

沒兩天，爸媽喊我回家吃飯。

我進門的時候，才發現陸放和嫂子李秀月也在。

看見我一個人進來，先開了口。

“喲，弟妹呢，又沒跟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