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從山里寄來一筐土特產，筍干、野山菌，還有一罐手磨的辣醬。我嫌包裝粗糙，味道刺鼻，轉手送給了分管我們部門的周副總。五天后，周副總把我叫進辦公室，說想親自去一趟青石村，"當面謝謝你公公"。他握著茶杯的手在發抖。我嫁進陳家六年，一直覺得那個山里的老頭和我的生活隔了整個世界。直到我親眼看見兩個老人隔著四十年的歲月相認，我才明白，我隨手送出去的那筐東西，裝的不是筍干和辣醬，是一個人半輩子的虧欠和惦記。
……
-正文:
"牧白，**又寄東西來了。"
快遞柜的取件提醒在手機里響了三天，我才想起去拿。
我叫林知晚，三十一歲，在城南一家上市地產集團做品牌總監。老公陳牧白，同齡，百強建筑設計院的主創設計師。
我們是標準的雙高收入家庭，住在御湖名邸一百三十平的觀湖高層，全屋實木定制，廚房嵌的是進口電器，陽臺上擺著一整排從花藝工作室訂來的綠植。
連浴室的花灑都是**原裝帶過來的。
日子過得干凈、精致、體面。
我從小就想過這樣的生活。
所以當我把那個沾著泥點的蛇皮袋從快遞柜里拽出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離自己的羊絨大衣遠一點。
袋子外面裹了兩圈麻繩，接口處纏了好幾層透明膠帶，歪歪扭扭貼著一張手寫面單。
寄件人：陳根生。
地址是兩行我幾乎認不全的字：和順縣青石村三組。
到家以后，我把袋子擱在門口的換鞋凳上。
"你拆吧。"
陳牧白從書房走出來，蹲在地上扯了半天繩子，終于打開了。
舊報紙墊了三四層，里面塞著幾袋真空包裝的筍干，一包扎得死緊的黑色野山菌，最底下壓著一個玻璃罐子，深紅色的辣醬糊在瓶壁上，蓋子箍了一圈保鮮膜。
陳牧白拿起那罐辣醬轉了轉，笑了。
"我爸自己磨的，每年入秋做一批，夠吃整年。我小時候上學帶飯，頓頓拌這個。"
我站在旁邊，兩手插在口袋里，沒蹲下去。
"牧白，咱家冰箱里上次從日料店帶回來的味噌還沒開封。松茸也剩了大半盒。這些東西，放哪兒合適？"
"廚房啊。"
"你看看這包裝。報紙泛黃了，那袋菌子外面還粘著灰。我不是嫌棄爸的心意，就是放進我們廚房，跟臺面上那套餐具擺在一起，你不覺得……"
我沒把話說完。
陳牧白站起身，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熟，是他不想跟我爭但又咽不下去的時候才有的。
"那你想怎么辦？"
"送人。"
"送誰？"
"周副總。"我已經想好了，"上次開會他說過，他小時候在山區長大，最想念的就是正宗野山菌燉湯的味道，城里買的都不對。我拿這個做個人情，一舉兩得。"
陳牧白蹲在地上沒動。
好幾秒，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放回蛇皮袋。
"隨你。"
他起身往書房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別跟我爸說。"
"我知道。"
我拿出手機給周副總發消息："周總，我公公從山里寄了點土特產，自家曬的筍干、野山菌，還有手磨的辣醬。您要是不嫌棄，明天我帶到公司？"
回復幾乎是秒來的。
"好東西啊小林！山里的野山菌現在有錢都買不到正宗的！你公公是哪里的？"
"和順縣青石村，特別偏的一個小山村。"
消息發出去，那邊停了十幾秒。
然后只回了兩個字："帶來。"
沒有了前面那串感嘆號，語氣忽然變得很短。
我沒太在意。
放下手機，去廚房給自己沖了杯掛耳咖啡。
那筐東西就在玄關放了一夜，我再沒碰過。
第二天早上，我用公司的帆布袋把蛇皮袋套了兩層，拎到車上。
開了整路的窗，車里還是彌漫著一股子泥土混著草梗的氣味。
到地下**第一件事，噴了半管車載香氛。
周副總辦公室的門開著，我敲了兩下。
"周總，東西帶來了。"
他站起身接過去，放在茶幾上打開。
一樣一樣拿出來看。
拎起筍干聞了聞，擰開辣醬的蓋子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