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摘下老花鏡，走到桌前，低頭看著安安。
安安燒得迷迷糊糊的，感覺到有人靠近，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
小臉朝上。
會議室里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抽氣聲。
那是趙副總發出的。
因為安安那張小臉——濃眉、高鼻梁、下巴的弧度——簡直就是陸衍舟的翻版。
不是像。
是復制粘貼。
陸雅芝盯著安安的臉，整個人僵住了。
她的手伸出去，又收回來。
再伸出去，指尖碰到安安滾燙的額頭，猛地縮了回來。
"這么燙……"
她的聲音忽然變了。
不是董事長陸雅芝那個殺伐果斷的聲音。
是一個六十歲女人忽然發現自己有孫子的聲音。
顫的。
"這孩子……這孩子多大了？"
"四歲半。"
"四歲……半……"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重復，每個字都像被什么東西噎住了。
四歲半。
也就是說，她的兒子，瞞了她將近五年。
不僅結了婚沒告訴她。
還生了個孩子，四年多了，她這個當***連面都沒見過。
陸雅芝的臉色開始變了。
先是蒼白。
然后漲紅。
最后變成一種我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顏色——那是巖漿在地表下翻涌即將噴發的顏色。
"陸、衍、舟。"
三個字從她牙縫里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殺氣。
趙副總猛地坐直了，下意識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錢總假裝在看手機。
齊總低頭盯著自己燒出洞的褲子，一動不動。
十二個高管，在這一刻達成了空前的默契——我是雕塑，我不存在，我什么都沒聽見。
就在這個時候，安安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一張陌生的臉在近距離盯著自己，愣了兩秒。
然后用沙啞的小奶音說了一句話——
"你是誰呀？你長得好像我爸爸。"
這句話。
像一顆**。
在會議室里炸開了。
陸雅芝的嘴唇抖了一下。
趙副總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財務總監的眼眶紅了。
錢總放棄了假裝看手機，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而在會議室門口。
剛追上來的方正陽。
在聽到"你長得好像我爸爸"這句話的時候。
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綠，從綠變紫。
一種極其豐富的色譜變化，堪稱人體調色盤。
他終于意識到，自己十分鐘前罵的那個"野種"——
是董事長的親孫子。
他的腿開始抖了。
每秒的頻率，大概和手機震動差不多。
第三章
陸雅芝到底是做了三十年生意的女人。
大腦宕機的時間沒超過三十秒。
三十秒之后，她完成了人生中最快的一次身份切換——
從陸氏集團董事長，切換為"暴怒的奶奶"。
她一把抱起安安，動作輕得像在捧一件稀世珍寶。
"會議暫停。"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鐵錘。
十二個高管同時站起來，椅子輪子在地板上發出驚恐的嗡鳴。
趙副總帶頭往外走，路過我身邊時給了我一個極其復雜的眼神——那種"我今天見證了歷史，但我一個字都不敢說"的眼神。
十二個人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撤出了會議室。
走到門口的時候，誰也沒看方正陽一眼。
不，有一個人看了。
財務總監路過他身邊時，幽幽地說了一句："方秘書，你剛才說的那個詞……是什么來著？"
方正陽的臉抽搐了一下。
財務總監微微一笑，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了。
方正陽感覺自己被一輛看不見的卡車碾過去了。
會議室門關上。
里面只剩三個人——陸雅芝、我、和安安。
陸雅芝抱著安安坐在沙發上，手掌覆在他額頭上，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蚊子。
"這孩子燒成這樣，你怎么不送醫院？"
這話一出口，我差點笑了。
幾分鐘前你還是高高在上的董事長，現在就開始用"你這個當**怎么帶孩子"的語氣質問我了？
可是她的手在抖。
不是氣的。
是心疼的。
我忍住了嘴角的弧度。
"醫院急診排到兩小時后。保姆請假了。我媽去三亞了。您的好兒子，電話不接。"
我一項一項列出來，像在做工作匯報。
陸雅芝聽完，深吸了一口氣。
"你說你叫蘇棠。"
"對。"
"后勤部的。"
"對。"
"在我的公司做了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