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像被人抽走了一層血色。
唐啟川低聲說：“念禾，別讓鄰居看笑話。”
我打開門。
樓道里有鄰居提著菜站著，裝作等電梯，眼睛卻往這邊瞟。
劉桂蘭馬上換了語氣：“念禾，阿姨也是為你好。你年紀不小了，女人生孩子有時候就這幾年。等你以后知道我的苦心，得謝我。”
我看著她：“阿姨，你要是真為我好，就不會把辭職兩個字放在領證當天。”
鄰居提菜的塑料袋輕輕響了一下。
劉桂蘭的臉徹底掛不住了。
我下樓時，唐啟川沒追出來。
走到小區門口，手機響了。
是媽媽。
“證領了嗎？”
我站在冷風里，看著手里的戶口本，聲音平得自己都陌生。
“媽，我沒領。”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媽媽說：“回家。媽給你下餃子。”
我回到家時，爸爸正在廚房剁肉餡。
媽媽沒問原因，只把我的羽絨服接過去，掛在門口。她看見我紅裙子上沾的一點灰，拿濕毛巾蹲下給我擦。
我趕緊攔她：“媽，我自己來。”
她沒抬頭：“別動。今天你受氣了，媽就想給你擦一下。”
爸爸剁肉的聲音停了。
他從廚房探出頭：“他家說難聽話了？”
我把包放在椅子上，從里面拿出那張承諾書的照片。
我沒簽，但臨走前拍了下來。
媽媽看完，手里的毛巾擰成一團：“這叫結婚？這是招保姆，還不給錢。”
爸爸把菜刀放到案板上，擦了擦手。
他平時話少，此刻只說：“不嫁了。”
我鼻子酸了一下：“爸。”
“別叫爸。”他轉身回廚房，“爸今天高興。沒把你推進坑里。”
這句話比安慰更疼。
手機響個不停。
唐啟川一連發了十幾條。
“你到家了嗎？”
“我媽剛才情緒也不好，你別跟她計較。”
“承諾書就是個形式，又不一定真讓你馬上辭職。”
“你今天當著鄰居說那些話，我媽臉都沒處放。”
“晚上年夜飯你還來嗎？親戚都知道你要來。”
我看著最后一句，回了：“不去。”
他電話馬上打來。
我接了，開了免提。
唐啟川第一句就是：“許念禾，你能不能別這么任性？今天除夕，我家親戚都等著看你。你不來，我怎么解釋？”
媽媽站在旁邊，臉色變了。
我說：“照實解釋。說你家讓我簽辭職備孕承諾書，我沒簽。”
“你非要把事鬧大？”
“是你們把紙擺在茶幾上的。”
“我媽說了，那些條款可以商量。你先來吃飯，給她敬杯茶，道個歉。長輩下了臺階，這事就過去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我為什么道歉？”
他吸了口氣，像在忍耐：“因為你今天讓她難堪了。念禾，你不懂，老人要面子。你以后嫁進來，總不能一開始就跟她對著干。”
爸爸從廚房出來，把圍裙往椅背上一搭。
“啟川。”爸爸開口，“你讓念禾給誰道歉？”
電話那頭卡了一下：“叔叔，我不是那個意思。”
爸爸說：“我閨女要工作，要自己管錢，要不當免費保姆。她哪句話錯了？”
唐啟川的聲音低了：“叔叔，家家都有規矩。我們也不是欺負她。”
媽媽忍不住：“領證當天逼人簽辭職，叫不欺負？”
“阿姨，您別把話說得這么重。我媽也是怕我爸沒人照顧。”
爸爸說：“**真病得離不開人，就請護工。你們家要娶媳婦，不是娶護工。”
電話那頭傳來劉桂蘭的聲音，隔著手機都尖：“許家還敢提護工？護工一天多少錢？她嫁進來伺候公婆不是應該的嗎？”
媽媽氣得把毛巾扔進盆里：“應該？誰規定的？你兒子娶的是媳婦，不是買斷人家一輩子。”
劉桂蘭搶過電話：“親家母，話別說太滿。你家念禾二十六了，民辦***老師，一個月能拿幾個錢？我們啟川不嫌她，你們倒端起來了。”
我按住媽**手。
“劉阿姨。”我說，“我今天不去吃飯。承諾書的事，你們自己跟親戚解釋。”
劉桂蘭的聲音立刻拔高：“你敢不來試試！喜糖都發了，親戚都知道今天領證。你要是不來，就是不給唐家臉。以后結了婚，有你受的。”
我把電話掛了。
家里安靜下來。
媽媽眼圈紅了，開口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