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來半個月一次。她發消息過去，回復越來越慢，有時候隔一整天才蹦出來三個字：都挺好。
她想視頻，他總說信號撐不住，一撥就斷。她說要去看他，他語氣緊了："山上條件太差了，路不好走，你來了住哪兒？你好好賣你的貨，別折騰了。"
她聽完，只覺得自己不該任性。他在山上吃苦，她有什么資格抱怨。
可是現在，趙磊那句話像一桶冰水，從頭淋到腳。
她蹲在倉庫門口，把手機上江宇的頭像點開，又退出，再點開，再退出。最后打了一行字："你在山上還好嗎？"
消息發出去，跟掉進黑洞一樣，一點水花都沒有。
第二天林念沒有開播。
她坐在倉庫里翻退貨包裹。拆到第七個的時候，手停了。
包裹里的東西不是她的產品。瓶子比她用的玻璃罐花哨得多，磨砂質感，貼著粉色標簽。標簽上三個字：婉顏坊。
她擰開蓋子。山茶花、白芷、薄荷葉。三味藥材的配比，她閉著眼睛都認得。這是外婆留下來的核心配方。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快遞面單上的發貨地址清清楚楚：**市濱江區，某創意產業園，三棟二零七。
同城。
林念拿起手機撥了陶真的號。
陶真接得很快："怎么了？今天不開播？"
"你幫我查一個品牌。婉顏坊，賣護膚品的。"
陶真那邊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等等。這個？三十八萬粉絲？月銷六位數？這誰啊？"
"你先看看她的產品。"林念拍了一張瓶子內側的照片發過去，"這是從退貨包裹里拆出來的，客戶買錯了退到我這邊。"
陶真沉默了幾秒："照片看不出味道來啊。"
"配方是我的。"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過了五秒，陶真的聲音壓低了："什么叫配方是你的？"
"我外婆的方子。山茶花配白芷和薄荷葉，比例三比二比零點五。這個比例全世界只有我外婆的手寫本上有。我自己整理過一版，鎖在家里。你去看看她直播間，她嘴里說的那些賣點，一字不差就是我直播時候的那套話。"
陶真的聲音變了味道："你是說，有人偷了你的方子？"
林念沒回答這個問題。她看著快遞面單說了另一句："發貨地在濱江。趙磊昨天跟我說，江宇上個月也在濱江出現過。"
"你什么意思？"
"我現在什么意思都沒有。只是兩件不對勁的事，恰好指向同一個地方。"
陶真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念念，你要不要報警？"
"報什么？我連事情是什么都還沒搞清楚。"
"那你打算怎么辦？"
林念把那瓶婉顏坊的潤膚膏放到桌上，瓶身在燈光下折出一小片冷光。
"我先搞清楚蘇婉是誰。"
掛了電話她開始翻蘇婉的直播間。越看頭皮越麻。蘇婉最近一場直播里說："這款面霜的配方是我從家里長輩那兒學來的，純天然草本，祖祖輩輩傳下來的。"
彈幕里全是夸獎："好純的東西。""終于找到靠譜的國貨了。""姐姐講講你家方子的故事唄。"
蘇婉笑著回了句："這個配方的故事說來話長，改天我慢慢講。"
三十八萬粉絲，月銷六位數，每條視頻文案寫得漂漂亮亮。而她的念草堂，五萬粉絲，月銷兩千多塊，嗓子喊到出血也沒幾個人來看。
林念翻到評論區最底下。她的老客戶三七花留了一條評論："這個東西跟我之前在念草堂買的聞著差不多，但沒念草堂的潤。"
底下四條回復把三七花罵了個遍。"碰瓷的吧。""沒聽過念草堂。""一看就是同行來踩的。"
林念關掉手機。倉庫里安靜下來，只剩燈泡嗡嗡的電流聲。
她不敢想兩件事之間的關系。但腦子不聽她的話。兩條線已經開始往一塊絞了。
城西有一個每月一次的本地品牌市集。林念每個月都去擺攤。攤位費三百塊，她自己拉著小推車過去，在鐵架子上擺一排玻璃罐，豎一塊手寫的紙板牌子：念草堂，手工草本護膚。
這次去的時候，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的攤位號。
是場地入口處掛著一幅一人多高的海報。蘇婉抱著一瓶磨砂質感的護膚品，笑得像洗面奶廣告里的模特。底下一行大字：婉顏坊，本月市集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