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好久不見，在這碰到你。"
夜色壓在**城西直播基地的鐵皮棚頂，路燈把地面積水照得慘白。林念剛結束五個小時的帶貨直播，嗓子啞得快冒煙，正蹲在倉庫門口清點退回來的快遞。
身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她回頭，發現是丈夫江宇以前公司的同事趙磊。寒暄了幾句，她忍不住隨口提了一嘴：
"趙哥，江宇去大涼山支教快三年了，那邊信號差得很，這陣子連電話都打不通。你有他什么消息沒？"
趙磊一愣，像沒聽明白。他皺起眉，聲音帶著明顯的困惑："大涼山？江宇他，上個月不還在濱江那個直播公司出現過嗎？我親眼碰到的。你不知道？"
林念整個人定在原地。手里的退貨單被攥出深深的褶皺，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響聲。
春末的夜風分明涼颼颼的，她后背卻像被火舌舔過。她第一次意識到，這三年的苦等，也許等的不是團聚，而是一個她根本不敢去碰的真相。
倉庫外的燈光落在積水里，碎成一地冷白。
林念站在原地沒動。趙磊還在說什么，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那句"濱江的直播公司"像一根釘子，釘進了太陽穴，越拔越疼。
趙磊走了之后，她一個人蹲回倉庫門口。手機攥在手心里，屏幕上還亮著今天的直播數據：四百二十三人在線，兩千七百塊成交額。喊了五個小時，嗓子撕了，就賣了這么點。
她的直播間很小，倉庫改的，墻上釘著幾排木架子，上面碼著一瓶瓶棕色的玻璃罐，每一瓶都是她親手灌的。標簽純手寫，樸素一行字：念草堂，山茶潤膚膏。
這些東西全靠她一個人撐。從采購到加工，從包裝到上播，三年了，沒請過一個人幫忙。因為能省的錢全省了，能攢的全打進了同一個賬戶：大涼山希望小學建設基金。
那是江宇走之前留給她的賬號。
三年前，江宇在**一家中型經紀公司做達人經理，收入不算高，但日子過得去。她和他在大學同學婚禮上認識的。他笑起來很溫和，一點架子沒有。
領證那天兩人在西溪那邊的民政局辦的手續。出來的時候天在下雨，他拿外套給她擋頭頂，兩個人跑到路邊小館子吃了碗片兒川。
她吃到一半說了一句："等賺到錢了，我帶你去云南，去我外婆的村子里住一陣。那兒的山茶花開的時候，滿山都是香的。"
他笑著點頭。那時候她覺得什么都可以慢慢來。只要兩個人在一起。
改變是某天晚上的事。江宇加班回來，坐在床邊很久沒說話。她過去問他怎么了，他抬起頭，表情很認真。
"念念，我想辭職。"
"怎么了？公司出事了？"
他搖頭："我想清楚了。我要去大涼山支教。"
客廳的燈有點閃。她盯著他的臉，以為他在開玩笑。他沒有笑。
"教育局有一個項目，去偏遠山區支教三年，回來之后可以直接拿事業編制。我打聽過了，條件苦一點。信號不好，交通不方便。"
他頓了一下。"但這是我能為咱們未來做的最重要的事。有了編制，以后穩定了，你就不用每天直播到嗓子冒煙了。"
她沒有立刻說話。兩個人坐了很久，窗外的雨一陣大一陣小。
最后她說了一句："那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他那晚摟著她，下巴擱在她頭頂。她聞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覺得這個男人雖然做了一個苦決定，但他的苦是為了她。
走的那天她送他到火車站。他背著一個舊登山包，黑色的，左邊肩帶磨出一道白印。她幫他把水壺別在側兜，他彎腰親了一下她額頭。
"等我回來。"
她站在出站口目送他過安檢，一直看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人流里。
后來的日子，她一個人扛。白天采購原料，下午灌瓶貼標，晚上開播賣貨。每個月雷打不動往那個賬戶里打八千。三年，將近三十萬。
她吃五塊錢的盒飯，穿三年前的外套。冬天倉庫冷得手裂口子，她就戴著開線的毛線手套接著干。
一開始，江宇的電話還算勤，每周兩三次。說山上冷，說孩子們可愛，說信號要爬到山頂才有一格。她心疼他，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寄一半過去。
后來電話變成一周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