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拎起來。
“我哪有那么多錢？你明知道我今天不能出丑！”
我看著她：“你剛才說，我進去會讓你出丑。”
她嘴唇動了動，沒發(fā)出聲。
那個銀灰色套裝的女人聽見動靜，又折回來，眉頭皺著：“怎么回事？知夏，老**馬上到，你不能在后廚耽誤。”
林知夏一下抓住我的袖子。
她手勁很大，指甲隔著布料掐到我胳膊。
“媽，算我求你。”她聲音發(fā)抖，“你先把尾款付了，等宴會結束我再跟你解釋。”
我低頭看她的手。
這只手我牽過很多年。她小時候怕黑，走夜路一定要抓著我兩個手指。后來她上大學，不讓我送到校門口，說同學看見不好。再后來，她連攤位都不來了，說衣服會沾味。
今天，她終于肯主動抓我了。
為了錢。
我把她的手一根一根掰開。
“林知夏，我擺攤的錢，能供你讀書，能供你吃飯，能供你體面。”
我看著她胸口那枚亮晶晶的胸針。
“但不能供你拿我當臟東西。”
她眼圈一下紅了，不知道是委屈還是急的。
“你就非要毀我嗎？”
我沒接這句話。
后廚那邊已經(jīng)有人在喊：“林小姐，前面找你！”
銀灰色套裝女人臉色很難看，拉住林知夏：“先走。錢的事我來跟經(jīng)理溝通。”
林知夏被她拽著往宴會廳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瞪我。
那眼神里有怨，有慌，還有一點我很熟悉的東西。
她小時候弄壞別人文具，怕我罵，也這么看我。
我站在后廚門口，胸前貼著“后廚配送”，手里空了。
保溫桶留在桌上，配送箱還在腳邊。
我沒有追過去。
也沒有把那張貼紙撕下來。
我彎腰收拾配送箱，準備回攤位。箱子底層有一塊夾板，年頭太久，邊緣翹了。我手指勾住夾板往里按，忽然摸到一片硬紙。
我愣了一下。
這個夾層以前放過零錢，后來拉鏈壞了，我就沒再用過。里面怎么還有東西？
我蹲下來，把夾板掀開一點。
一張泛黃的老照片卡在里面，邊角被壓得起了毛。
照片上，是二十多年前的舊街口。
年輕時候的我站在餛飩攤前，圍裙洗得發(fā)白，頭發(fā)扎得很低。旁邊有個穿旗袍的女人，正彎腰替我別圍裙帶子。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那女人我記得。
她姓顧。
我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有一行藍色鋼筆字，墨跡已經(jīng)淡了。
“晚枝，別怕，顧姨會來接你。”
宴會廳里，司儀的聲音剛好從門縫里傳出來。
“今晚，我們終于等到了顧家找了二十多年的孩子。”
我捏著那張照片，手指慢慢收緊。
晚枝。
這個名字，我二十多年沒聽人叫過。
2
我把那張老照片塞進手機殼后面，手指在殼邊按了兩下，才站起來。
宴會廳里掌聲已經(jīng)響過一輪。
后廚通道的門開著一條縫，能看見里面半邊燈光。林知夏被嚴蓉帶到前排，坐在最靠近主桌的位置。她背挺得很直，手規(guī)規(guī)矩矩放在膝蓋上。
我以前給她交課時費，她嫌貴。
我說：“貴就別上了，媽也沒非讓你學這個。”
她當時把手機往桌上一扣，眼眶紅了一圈：“別人都會，就我不會，顧家要是看不上我怎么辦？”
那天我剛收攤，腳后跟磨破了，襪子上全是血印。她這么一說，我第二天還是去銀行取了錢。
現(xiàn)在她坐在燈下，連一眼都沒往后廚這邊看。
我胸口那張“后廚配送”還貼著，邊角翹起來，蹭得脖子發(fā)*。
我沒撕。
這東西得留著。
留給我自己看，也留給她看。
宴會經(jīng)理先找了過來。
他拿著平板，臉上還掛著職業(yè)笑：“阿姨，剛才您說取消尾款授權，是確定取消嗎？今天場地、餐標、屏幕和司儀都按林小姐的要求做了升級，尾款還有六萬八。”
六萬八。
我聽見這個數(shù)，心里還是抽了一下。
林知夏跟我說的是三萬二。
她說顧家那邊會補大頭，她只需要先墊一點場地費，不能讓人覺得她連個宴會都撐不起。
我問經(jīng)理：“她升級了什么？”
經(jīng)理看了眼平板：“主桌花藝，迎賓屏，成長相冊投影，還有一段小提琴暖場。林小姐說這些都要顯得正式一點。”
我想起來了。
昨天晚上，她給我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