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他**時，他沒喊疼，只問我。
“南梔，是爸沒用。當年你爺爺爭不回路，現在我也爭不回。”
我給他擦藥。
“不是你沒用，是他們一直拿不要臉當本事。”
天亮后，周昊的婚慶公司進村。
彩棚搭到了我家窗下，音響試聲，吵得瓦片都在響。
我出門讓他們挪。
婚慶老板看了看周昊。
周昊叼著牙簽。
“搭這兒寬敞。”
我說：“這是我家窗下。”
他攤手。
“又不是你家屋里。”
方甜穿著睡衣從樓上探頭。
“沈南梔，你能不能別一天到晚找事？我下周結婚，你非要添堵嗎？”
我說：“添堵的人不是我。”
方甜的母親從樓梯口出來，手里拎著一袋瓜子。
她把瓜子皮吐到我家門前。
“我女兒嫁進來，圖的是周家有新樓，有出路。要是因為你這破院子壞了喜事，我讓全鎮人都知道你嫁不出去還見不得別人好。”
幾個幫忙搭棚的年輕人笑。
我爸拄著拐出來，聲音發抖。
“把棚子拆了。”
周建成走到他面前。
“沈建邦，你敢碰一下，我今天就躺你家門口。”
我爸手里的拐杖抬起半截，又落下。
我拉住他。
屋檐下，一滴雨水砸在盆里。
我給老賀打電話。
“賀叔，今天不用進料。”
老賀嘆氣。
“那你屋子怎么辦？”
我看著周家彩棚上那個大紅喜字。
“先拆別的。”
我去鎮上取材料的時候，碰見了周昊的堂弟周俊。
他穿著白襯衫，手里夾著一疊紙，在鎮服務大廳門口和人說話。
周昊以前總拿他嚇唬我。
學法的，懂告人，懂寫狀子。
周俊看見我，先愣了一下。
“你來干什么？”
我說：“取東西。”
他往我懷里的牛皮袋看。
“你別亂來。唯一通道的事，你堵不住。”
我問：“誰說我要堵？”
周俊皺眉。
“**年紀大了，你別被他帶著犯糊涂。真鬧到鎮上，你家占不到便宜。”
我把袋子抱緊。
窗口里的工作人員喊了我的名字。
“沈南梔，你的圖和備案單拿好。”
周俊的視線落在那幾個紅章上。
他伸手想看。
我退了一步。
“你不是說我占不到便宜嗎？”
他臉色變了變。
“你拿的什么？”
我沒答。
回村的路上，梁嬸追上我。
她把一小包熱饅頭塞到我手里。
“**昨晚摔了吧？周家人太過分，可你別硬碰硬。”
我問她：“嬸子，當年周家填我奶奶蓮塘，你看見了嗎？”
梁嬸的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
“看見了。你能作證嗎？”
她往周家新樓方向看。
“南梔，我兒子還在周昊車隊干活。”
她沒有再說。
我接過饅頭。
“我不逼你。”
她走了幾步，又回頭。
“***那塘，確實有魚。周家當年倒石灰，魚翻了一水面。”
周家很快知道我去過鎮上。
晚上，周昊帶著人來我家門口。
他把兩根鋼管橫在門前。
“聽說你在鎮上告我家？”
我正在院里給我爸熬藥。
藥鍋冒著熱氣，苦味壓過了門外的煙味。
我說：“讓開。”
周昊用鋼管敲門框。
“你先說清楚。你到底拿了什么？”
周俊站在他身后，臉色比下午難看。
“哥，別鬧大。”
周昊回頭罵他。
“你怕什么？她一個畫圖的，還能把我樓畫沒？”
周俊沒接。
周建成提著手電過來。
光從我臉上掃到藥鍋。
“沈南梔，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簽通道協議，我家不計較你去鎮上的事。”
我問：“如果我不簽？”
周建成把手電往地上一照。
地上擺著幾袋水泥，正是我修屋用的。
袋口被劃開，雨水灌進去，灰漿流了一地。
我爸從屋里出來，聲音啞得厲害。
“誰干的？”
周昊笑。
“你們料堆自己沒蓋好，怪誰？”
我爸抓著門框，手背上的筋一根根鼓起來。
我把他往身后擋。
周建成說：“沈建邦，別讓你女兒害了你。房子塌了，人沒處住，還是得求鄰居。”
我看著那幾袋毀掉的水泥。
“好。”
周昊眼睛一亮。
“肯簽了？”
我說：“明天上午九點，你們都來老巷。我給你們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