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昊接話。
“我三叔在鎮上給人寫狀子，我堂弟學的就是法。你家想打官司，先掂掂自己有幾個錢。”
梁嬸小聲勸我：“南梔，路的事不好說，唯一通道，人家真能告你。”
我看著周家那堵新墻。
“那就讓他們告。”
周昊把煙點上，煙灰彈在我家門檻前。
“你別嘴硬。等你家也要蓋房子，水泥車進不來，你會求我。”
周昊說得沒錯。
我家祖宅漏雨多年，西屋墻根被泡空，早就該修。
我這次回來，就是接我爸去城里看病，順手把祖宅修好。
第二天早上，水泥車剛到村口，周家門前停了兩輛三輪。
車斗里堆著舊門板和碎磚，正好堵在老巷最窄的地方。
司機下車看了一眼，搖頭。
“過不去。”
我問周昊：“你的車？”
周昊從新樓里出來，手里端著豆漿。
“我家地盤，我放點東西怎么了？”
我指著三輪。
“挪開。”
他喝了一口豆漿。
“可以。你給我簽個字，以后你家門前4米路讓我們周家永久通行，我馬上挪。”
我爸從屋里沖出來。
“你做夢。”
周建成拿出一張打印紙。
紙上連我爸的名字都打好了。
“不簽也行，你家的車別進。我聽說你找了施工隊，人家按天收錢吧？”
施工隊老板老賀站在一旁，臉色不好看。
“沈小姐，今天進不了料，工人也得算半天。”
方甜從樓里出來，裙擺掃過地上的沙。
“沈姐，你何必呢？我們周家不是不講理，你讓出路，以后辦事大家都方便。”
我問她：“你知道周家一寸路沒留嗎？”
她笑了一下。
“我只知道我婚車要進門。”
周昊把打印紙拍在我家木門上。
“簽。”
我沒動。
他又說：“你不簽，我就讓車在這停到**房子塌。”
我爸抓起墻邊鐵鍬。
我按住他的手。
“爸，今天不修了。”
周家人以為我服軟。
周昊把打印紙卷成筒，敲了敲我的肩。
“早這樣不就行了？”
我看著那兩輛三輪。
“你們記住今天這句話。我家地盤，我放點東西怎么了。”
第三天，村里開調解會。
周建成搬來一箱礦泉水，挨個發。
輪到我爸，他故意把瓶子放到桌子遠處。
“建邦，腿腳不好就別喝了，免得上廁所麻煩。”
屋里幾個人笑。
我爸沒接話，脊背壓得很低。
村主任馬國良坐在中間。
“南梔啊，大家都是鄰居。你家修房子，周家辦婚事，都要走這條路。”
我說：“路可以談，先把周家占出去的墻退回去。”
周昊把礦泉水擰得咔咔響。
“你別偷換話。現在說的是你家要不要給大家留路。”
我看向馬國良。
“大家是誰？”
馬國良被我問住。
周建成馬上接話。
“村里人都走。”
梁嬸坐在角落，想說什么，被她丈夫拉了一下。
方甜的母親拿出手機。
“我錄著呢。今天要是調不成，我就發到親友群，讓大家看看這村里怎么欺負新媳婦。”
我爸低聲說：“南梔，要不先修房子。”
他不是認輸。
他怕我為了他，把工作和錢都賠進去。
周昊聽見了，馬上把打印紙推過來。
“聽**的。簽了，我讓你家水泥車進。”
我拿起那張紙。
上面寫著我家自愿讓出4米通道，周家及親友永久無償通行，不得阻攔，不得設置障礙。
我問：“你們寫這張紙的時候，有沒有問過這4米從哪里來？”
周昊說：“從你家來。你家不是還有一片荒地嗎？”
我把紙放下。
“那不是荒地。”
周建成嗤了一聲。
“長草的地方不是荒地是什么？”
我沒答。
那塊低洼地以前是我***蓮塘。
后來周家說蚊子多，往里倒了幾年建筑渣土，慢慢填成了硬地。
村里人都把它當路邊空場。
只有我爺爺留下的老賬本里寫著，每年塘里賣魚的錢，夠我爸讀書。
我把打印紙折起來，塞進包里。
“這字我不簽。”
周昊起身，椅子往后刮出一聲響。
“那你家房子就別修。”
雨是夜里下的。
西屋墻皮被泡開，一塊一塊往下掉。
我爸半夜起來接水，腳下一滑，膝蓋磕在門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