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府的明與暗------------------------------------------。，溫熱的水流包裹住僵硬的身體，她這才感覺到自己是真正活著的。，不時往水里添些艾草，濃郁的草藥香氣彌漫在狹小的凈房里。"姑娘，"云溪低著頭，聲音悶悶的，"那日的事……您真想起來了嗎？"，嗯了一聲。"是憐月小姐。"云溪的聲音更低了，"奴婢親眼看見的，是她……是她推的您。""嗯。""可老爺信了小姐的話，說是她自己沒站穩(wěn)，姑娘您……您……"，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憤怒和委屈。，看了她一眼。"我沒怪你。""奴婢知道，"云溪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奴婢只是……奴婢只是替姑娘不值。您是嫡女，她是庶女，憑什么——""憑什么？"蘇清歡輕輕笑了一聲，打斷了她，"憑她有個好姨娘，憑我娘死得早，憑父親不管事。"。。
以前的姑娘，被欺負了只會一個人躲在被子里哭，從不敢說一句重話。
怎么落水醒來之后，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蘇清歡看著她的表情，淡淡地說："想通了一些事。"
"想通什么了？"
"想通了，"她靠在桶壁上，目光落在水汽氤氳的天花板上，"軟弱不能讓人同情，只能讓人繼續(xù)欺負。"
云溪愣了許久。
然后，她的眼淚突然涌了出來。
"姑娘……"
"別哭，"蘇清歡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不用替我哭了，省點力氣幫我做大事。"
云溪用力點頭，眼淚卻越流越兇，最后索性蹲在浴桶邊，捂著臉嗚嗚地哭起來。
蘇清歡沒有勸她，只是安靜地泡著熱水，等她哭完。
有些情緒，憋久了總要找個出口。
云溪哭了一會兒，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擦臉，啞著嗓子問："姑娘想做什么大事？"
"先把家里的人，都摸清楚。"
蘇清歡慢慢坐直身子，接過云溪遞來的干帕子，一邊擦手一邊問："你跟我說說，這府里，現(xiàn)在是什么情形。"
云溪定了定神，開始細細說來。
蘇家人口簡單，老爺蘇之明是吏部尚書，常年忙于政務(wù)，對內(nèi)宅之事向來不放在心上。老夫人蘇氏是蘇之明的親娘，住在府中正院，老**今年六十三歲，精神倒還健旺，只是近年身子也大不如前了。
"老夫人對姑娘好嗎？"蘇清歡問。
"好，"云溪用力點頭，"府里這么多孫輩，老夫人最疼的就是姑娘。只是老**年紀大了，很多事也是有心無力，柳姨娘又慣會做表面功夫……"
"柳姨娘呢？"
"柳姨娘是繼室，嫁進來七年了，生了憐月小姐和明玨少爺。明玨少爺才五歲，整日被柳姨娘護著。憐月小姐今年十五，比姑娘小一歲，生得比姑娘好看，嘴也甜，老爺很喜歡她。"
云溪說到這里，聲音里又帶上了幾分氣憤："柳姨娘剛嫁進來的時候，對姑娘可好了，天天噓寒問暖，比親娘還親。后來等站穩(wěn)了腳跟，就慢慢變了樣，克扣姑**月例，往姑娘院子里安插眼線，把持著姑娘院子里的大小事務(wù)，連姑**衣裳首飾都要管……"
"我不哭，"云溪搖頭，"奴婢不哭了。"
"不哭就對了，"蘇清歡將帕子丟給她，"以后有的是機會哭，我哭的日子在后頭呢。"
云溪愣了一下，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姑娘說的是。"
蘇清歡披上中衣，走出凈房，在窗邊的矮榻上坐下。
云溪跟過來，遞上一碗熱騰騰的紅棗銀耳羹。
"姑娘剛醒，大夫說先吃點清淡的……"
蘇清歡接過羹碗，一邊喝一邊在腦子里把人物關(guān)系梳成一張網(wǎng)。
祖母蘇老夫人，是目前唯一能依靠的人。
父親蘇之明，指望不上，但也不能得罪。
繼母柳氏，心機深沉，是最大的對手。
庶妹蘇憐月，表面柔弱，心思歹毒。
還有一個五歲的幼弟蘇明玨，暫時沒有威脅。
她在心里將這些信息過了一遍，開口問道："祖母提過讓我學著管事？"
云溪眼睛一亮："姑娘記得？"
"你之前提過一句。"
"是，老夫人前陣子說，姑娘也該學著管家了，想讓姑娘跟著管一管外院的采買賬目。可姑娘您這一病，這事就擱下了……"
柳姨**手伸得夠長。
連這種小事都要截斷。
蘇清歡放下羹碗，目光落在窗外一叢枯敗的菊花上。
"知道了。"
她輕聲說，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
這府里的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渾。
但沒關(guān)系。
她最擅長的，就是渾水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