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舊夢一場------------------------------------------，五棵松體育館。，熒光棒匯成一片星海。"蘇清歡！蘇清歡！蘇清歡！"，幾乎要將整個屋頂掀翻。，黑色長裙曳地，頭頂的追光燈將她整個人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暈。。，她用了整整十八年。，站在人生最耀眼的舞臺上，她深吸一口氣，對臺下數萬揮舞著熒光棒的粉絲露出一個笑容。"最后一首歌，"她對著麥克風輕聲說，"送給你們——也送給我自己。"，鼓點像心跳一樣落下。，閉上眼睛，開口唱出那首讓她紅遍大江南北的歌："期待著一個幸運 和一個沖擊 和層層白云～"
——（《綠光》·孫燕姿）
聲音穿透整個體育館，穿透每一顆熱愛音樂的心。
她唱得投入，唱得忘我，唱得眼角有淚光閃爍。
十八年了，從村口小賣部門口唱給路人聽，到萬人演唱會，她走的每一步都刻在骨頭里。
此刻，她是站在世界之巔的蘇清歡。
"觸電般的危險 就像天邊
神秘的幻覺 去吧～
什么人說出了一半～"
高音攀上頂點，她用力抬起手臂，指尖指向天空。
然后，她的手垂了下去。
世界在眼前旋轉，旋轉，旋轉成一片漆黑。
她倒下的那一刻，耳邊隱約傳來尖叫聲，但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像是被什么東西一點點吸走。
最后的念頭是——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
意識是一點一點爬回來的。
先是黑，然后是冷，然后是一種奇異的、浮在水面上的飄忽感——不對，不是水面，是床。
蘇清歡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的，是一頂絳紅色帳幔，繡著纏枝蓮花，針腳細密，顏色卻因歲月洗刷而有些發舊。
她愣了三秒鐘。
這不是五棵松體育館的VIP休息室。
腦子里的記憶在這三秒之內蜂擁而至——兩套記憶，像兩條河流猝不及防地匯入同一條河床，彼此沖撞、交融，最后緩慢地穩定下來。
她，蘇清歡，三金歌后，十八年舞臺生涯，從村口賣唱走到萬人演唱會巔峰。昨晚復出演唱會，唱完最后一首《綠光》后，忽然眼前一黑——
然后……然后就到這兒來了。
另一個蘇清歡，大靖王朝吏部尚書蘇之明的嫡長女，同樣叫蘇清歡，今年十六歲，兩天前被庶妹蘇憐月推落了府中荷花池，昏迷至今。
原主死了。
她活過來了。
她在原主的身體里，睜著原主的眼睛，看著原主的帳幔，聽見窗外有麻雀在叫，以及——有人在壓低聲音說話。
"……姑娘還沒醒，老**那邊派人來催了兩次了。"
"催什么催！姑娘這才病了兩天，大夫說要靜養，老**再催，等姑娘出個好歹，誰擔待得起？"
"噓，你小聲些，叫柳姨娘身邊的人聽見，又該嚼舌根了。"
蘇清歡安靜地聽著，眼神漸漸清明。
說話的是兩個丫鬟，聲音年輕，咬字帶著京城的軟腔。她從原主的記憶里對應出名字：穩重些的叫云溪，活潑些的叫青竹——都是從小跟在原主身邊的心腹。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
指尖微微發寒，關節有輕微的僵硬感，不像是真正的生病，更像是久未活動的靜止。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纖細，白皙，指節分明，指腹有薄繭。
不是她的手。
但現在是她的手了。
她在心里嘆了口氣。
行吧。
死都死過一回了，總要往前看。
"云溪。"她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昏迷而有些沙啞。
簾外的聲音立刻停了，隨即是急促的腳步聲，簾子被掀開，一張圓臉出現在蘇清歡眼前——眼眶通紅，下眼瞼還有未干的淚痕，一看就是哭過不知多少回的樣子。
"姑娘！"云溪的聲音都在抖，"姑娘，您終于醒了！"
后面的青竹也進來了，兩個人一左一右守在床邊，說話聲音都帶著顫，又哭又笑，像兩只剛經歷過大難的小麻雀。
蘇清歡坐起來，接過云溪遞來的溫水，小口喝了幾口，開始用最平靜的語氣問話。
"我昏迷了多久？"
"兩天。"
"大夫怎么說？"
"說是落水受了寒，需靜養七日，好在……好在沒傷著根本。"云溪說到這里，眼眶又紅了，"姑娘，那日究竟是怎么回事？您怎么會……"
蘇清歡抬手，輕輕打斷她。
"我知道了。"
她當然知道。
原主的記憶里清清楚楚——那日在荷花池旁，庶妹蘇憐月"不小心"絆了一下，順勢撞上了正靠著欄桿發呆的原主，將她撞入了池中。彼時正是深秋，池水冰涼，原主本就身子弱，掙扎了幾下便沉了下去，是被路過的小廝救上來的。
事后蘇憐月哭得梨花帶雨，說是自己也沒站穩，是個意外，父親蘇之明信了，繼母柳氏更是拉著蘇憐月心疼地檢查有沒有磕破哪里。
原主沒死，卻也沒人追究。
這就是原主在這個家里的地位。
尚書府嫡女，聽著尊貴，實際上——
呵。
蘇清歡慢慢將這些碎片在腦子里拼完整，神情平靜得連云溪都有些惶惑，忍不住輕聲問："姑娘……您還好嗎？"
"好。"蘇清歡放下茶盞，視線落在窗外斑駁的光影上，"去備水，我要梳洗。"
"可大夫說——"
"泡個熱水澡，驅驅寒。"她轉頭看了云溪一眼，唇角微微上揚，"放心，我沒事。"
云溪定定地看了她片刻，不知為何，總覺得醒來的姑娘與睡過去的姑娘，有哪里不一樣了。
說不出來，就是感覺。
她最終點了點頭，去吩咐備水了。
蘇清歡靠回枕上，閉著眼睛，開始在心里默默盤點自己現在擁有的東西。
一具十六歲的嫡女身體——底子還不錯，只是原主太不愛惜，又久被苛待，營養跟不上，顯得瘦伶伶的。
一段完整的原主記憶——包括大靖王朝的風土人情、宮廷規矩、府中人事關系，以及……原主勉勉強強會背的那幾首古體詩。
一個現代歌手的腦子——她唱了十八年歌，從發行第一張單曲到操刀專輯整體概念，從拒絕唱片公司改詞到自己把控舞臺每個細節，什么內容能打動人、什么方式能讓歌傳出去，她比誰都清楚。
夠了。
蘇清歡在心里想。
這已經足夠了。
死過一次的人，還有什么可怕的？
她不打算就這么窩窩囊囊地活下去。
更不打算讓那些欺負過原主的人，繼續得意下去。
她在心里輕輕哼起那首歌——那是她前世最后一次演唱會上的壓軸曲，旋律熟悉得像是刻進了骨頭里：
"期待著一個幸運 和一個沖擊
多么奇妙的機遇
翻越過前面山頂 和層層白云
綠光在那里～"
——（《綠光》·孫燕姿）
蘇清歡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光上。
穿越到古代當嫡女？
沒關系。
她有她的金手指——腦子里裝著1997到2010年整整十三年的華語樂壇金曲。
她有她的專業——十八年唱歌生涯打磨出的感知力，什么樣的詞能讓人起雞皮疙瘩、什么樣的旋律能讓人哭出來、什么樣的內容會在人群里口耳相傳，她都知道。
這個時代沒有流行音樂，沒有白話詩，沒有那些直擊人心的現代旋律。
那就讓她來告訴這個時代——
它錯過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