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窮的男爵------------------------------------------。，是被一滴落在額頭上的冰水凍醒的。他睜開眼，看見上方不是天花板，而是一片被水漬浸得發黃的石灰巖。水珠正沿著石縫緩慢凝聚，在燭火微弱的搖晃中閃著冷光，然后精準地砸在他眉心。。。不是被水砸的那種疼，而是從顱骨深處往外翻涌的脹痛。記憶像破碎的鏡子一樣扎進腦海——名字、地名、面孔、聲音，全都不屬于他，卻一股腦兒涌進來。·阿什沃斯。阿什沃斯男爵。灰石領領主。，在那些碎片里翻找：一個破敗的城堡，十幾個快**的農奴。還有“廢物男爵”——這個稱號在貴族圈里流傳了很久，意思是阿什沃斯家最后一代注定完蛋。“好得很。”他低聲說。，但空得可憐。一張木床，床腳缺了一條腿，用碎石頭墊著。一張桌子，桌面裂了一道貫穿縫，裂縫里塞著半截蠟燭。墻上掛著一面破銅片——里面映出一張年輕的臉：黑發，瘦削，顴骨突出，嘴唇因為缺水而干裂起皮。。。沒有敲門。門板被推開時發出干澀的吱呀聲，一個端著托盤的銀發女人走進來。她的腳步很輕，托盤上的碗卻紋絲不動。“主人，您的早餐。”。銀灰色的長發盤在腦后，露出纖細的脖頸和微尖的耳廓——被發絲遮住大半。半精靈。麗娜。名字自動浮現在腦海里。。碗里是一碗稀得幾乎透明的麥粥，旁邊擱著半塊發硬的黑面包。面包顏色深褐，邊緣已經干得起了裂紋。“存糧還能撐多久？”羅德問。，雙手在身前交疊。“三天。”她頓了一下，“算上老鼠的話，四天。地窖里那三只挺肥的，可惜您上次說要留著它們當存糧——哦不對，那是您父親說的，您當時說的是‘老鼠也是肉’。”
羅德看著她。她面不改色地回視。
“今天的粥我多加了水，”麗娜說，“因為您昨天沒抱怨。”
“……所以這是獎勵？”
“這是試探。看看您是真的變了，還是只是餓得沒力氣抱怨。”她看著他，“目前看來是前者。恭喜您，終于學會在早餐時間問點有用的問題了。”
羅德端起碗喝了一口。涼的，幾乎沒有味道。“幫我理一下領地現在的全部情況。”
麗娜微微挑眉。“您今天和平時不太一樣。平時您會先抱怨早餐太稀，然后喝掉它，然后問我為什么不煮稠一點。在我回答‘因為倉庫是空的’之后，您會沉默，然后讓我出去——順便說一句，倉庫確實是空的，所以今天省了這一步。”
羅德不知道該說什么。
麗娜開始匯報。人口：女仆一名，廚娘一名，半矮人鐵匠一名，農奴十五人——能干活的大概十個，剩下五個是老弱。還有一個“自稱騎士”，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和其他詞語完全一樣，但羅德聽出了刀刃般的嘲諷。
“雷格·斯通。前鐵狼傭兵團成員。兩年前在領地附近被魔獸咬傷了腿，我撿回來的。他現在的職務是‘灰石領駐守騎士’——他自己封的。劍術約等于半個正規士兵，膽子約等于一只被嚇過的雞，嘴硬程度約等于鐵錘打出來的裂紋劍。”
財產：城堡一座，漏風漏雨。農舍幾間，其中兩間快塌了。農田一片，大半拋荒。瘦牛三頭。鋤頭五把，全有缺口。存糧只有地窖里那點黑麥，磨成粉烤成黑面包，按現在的消耗速度，最多撐三天。
“這就是灰石領。”麗娜說，“如果您想聽好消息——沒有好消息。”
羅德站在窗前。窗外是灰撲撲的天空，幾間歪斜的石屋趴在荒草叢生的坡地上。更遠處是光禿禿的農田，土壤顏色發黃。再遠些，隱約能看見一抹深綠色——魔獸森林的邊緣。
地盤大，養不活人。這是原身祖父留下的最后一句話。
“你為什么還在這里？”羅德轉過身。
麗娜沒有立刻回答。“我答應過您的祖父。他去世那天，我跪在床前。他說灰石領會重新亮起來。我說我會守著它。他說對不起，讓你等了這么久。”她頓了一下，“我沒告訴他我等的不是灰石領。我當時撒謊了。”
她沒有解釋這句話。她走過去端起托盤，那碗粥羅德只喝了一半。
“您需要巡視領地。十分鐘后我在門口等您。如果您十分鐘之內沒下樓，我會讓雷格來叫您——他敲門的方式比較特別，上次把門板敲裂了，還沒修。”
門在她身后合上。
羅德坐回床邊，攤開掌心。他試著集中注意力。
然后他看見了——六塊黑土地的輪廓，像一幅半透明的地圖懸浮在他意識里。最靠近城堡的那塊坡地亮著微弱的金色邊框，其余五塊呈灰色。
領地農田系統啟動中……
檢測到可開墾土地：6塊，當前可用：1塊
新手禮包：翡翠小麥種子×1袋、化肥×1袋
翡翠小麥——這個名字原身的記憶里有。據說精靈森林邊緣偶爾能采到野生的，顆粒飽滿，蘊含微量魔力。但種子得種到真正的土地里。他需要人，需要開墾那片坡地的人。
羅德站起來，推門出去。
走廊里很暗。他剛走到樓梯口，迎面撞上一個人。
“領主大人早上好！”
瘦高個，銹鎧甲，歪劍掛在腰間，栗色頭發亂得像是從來沒梳過。他右手舉到胸**了個騎士禮——姿勢倒是標準，但手指撞到了自己的下巴。
“灰石領駐守騎士雷格·斯通向您報到！麗娜讓我來看看您起床了沒有——她說如果您十分鐘之內不下樓就讓我上來，我覺得她是認真的，雖然她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笑，但那笑容讓我后背發涼——所以我上來了——”
“雷格。”羅德打斷他。
“是！”
“領地里還有多少能干活的人？”
雷格愣了一下。“呃——能干活的大概十個？老湯姆腿不好但是手還能動，小吉姆十四歲算半個——您問這個干什么？”
“讓他們到城堡南邊的坡地集合。帶上鋤頭。”
“帶鋤頭？大人，那些鋤頭都是壞的——不過沒關系，反正也沒有好的——”
羅德看著他。雷格閉嘴了，然后咧開嘴笑了。“遵命，領主大人！”他轉身就往樓下跑，左腿微跛，腳步聲一重一輕。
羅德聞到一股鐵銹和煤灰混合的氣味，從馬廄方向傳來。他推開半掩的木門。馬廄早就沒馬了，角落里用石頭搭了一個臨時爐子，一個不到一米六的身影正蹲在爐子前鼓風。爐膛里跳著橘紅色的火苗，映亮了他光禿禿的頭頂和編成三條辮子的胡子。
“鐵錘。”羅德叫出他的名字。
鐵錘·銅爐——半矮人鐵匠。他頭也不回，繼續拉風箱。“領主大人。借您的馬廄用幾天。反正您也沒馬，這地方空著也是空著。”
“領地里五把鋤頭，全有缺口，兩把斷了柄。能不能修？”
鐵錘的手停了。他轉過頭。“修是能修。但您這有鐵嗎？有煤嗎？有砧板嗎？有——”
“你要什么我給你找什么。修好了，管飯。”
鐵錘沉默了三秒。“……管幾頓？”
“管你吃飽。”
鐵錘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他仰頭看著羅德，表情在懷疑和期待之間反復橫跳。“您認真的？上次您說‘管飯’，結果是麗娜煮的稀粥——那玩意兒能叫飯？”
“這次是管吃飽。面包，不是粥。”
鐵錘拎起錘子。“二十分鐘后，南邊坡地。老子今天讓您看看什么叫打鐵——雖然老子不是鐵匠，是鐵匠的兒子！”
城堡大門外，麗娜已經站在門口了。她換了一雙舊皮靴，手里拿著一塊木板，板上夾著幾張發黃的羊皮紙。
“南邊坡地，三分之二畝。前代男爵在時種過一季黑麥，產量差得像故意種壞的，之后拋荒四年。土壤是黃沙土摻碎石，肥力評級——如果您在乎這種東西——最低檔。”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看那塊地？”
“因為這塊領地里唯一還能搶救的耕地就是那片坡地。其他的地連搶救的價值都沒有。”她邁步走在前面。
坡地就在城堡南邊，走不到十分鐘就到了。羅德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這片荒了四年的土地——雜草長得有半人高，碎石嵌在土里像骨頭茬子。
在羅德眼里，這塊地的上方浮著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字：可開墾農田，肥力1/100。
身后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雷格帶著八九個人過來了——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農奴。最老的頭發全白了，腰彎得像問號；最年輕的是個少年，十四歲，瘦得脖子細得像手腕。他們手里各自拿著農具，全是缺口和銹跡。
羅德走到荒地中央，彎腰抓起一把土。土是黃褐色的，干硬得像砂礫。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這塊地荒了四年。鋤頭全是壞的。存糧只剩三天。先把草除了，大的灌木砍掉，碎石撿干凈。能干多少干多少，干完有飯吃。”
“有飯吃”三個字落地的瞬間，農奴們的表情終于變了。
白頭發的老農奴第一個走上去。他佝僂著腰，提著一把缺了角的鐮刀，一聲不吭地開始割草。第二個跟上去的是那個瘦少年。然后是第三個，**個。
羅德蹲在田埂上，從隨身帶的舊布袋里往外掏東西——把系統贈送的翡翠小麥種子和化肥取了出來。種子裝在一個粗麻布袋里，顆粒飽滿，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綠色微光。
“這是什么？”麗娜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他身后。
“種子。還有改土的東西。”羅德把種子袋遞給她，“信我嗎？”
麗娜低頭看著那袋泛綠光的種子。她拈起一粒，對著光看了兩秒。“翡翠小麥。我父親見過——他在精靈森林邊緣采到過半穗野生的，顆粒比這個小，但光澤一樣。”她把種子放回袋子里，沒有追問羅德從哪里弄來的，“播種要等開墾完。化肥什么時候用？”
“翻地的時候混進土里。”
麗娜點了點頭。她站在田埂上，風吹起她鬢角的碎發。“您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您種出來的是一地雜草，我不會安慰您——我會說‘早就告訴過您了’。”
“如果種出來的是麥子呢？”
“那我會說‘還可以更好’。”她轉身往坡地上方走去。
坡地上，雜草正在鐮刀下倒伏。羅德卷起袖子，走進坡地，撿起一塊石頭扔到田埂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