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只是通房,王爺卻日夜寵幸
沈府的夜總是沉得很早。
沈清鳶跪在偏廳的青磚地上,膝蓋已經麻透了。
五月的穿堂風還帶著寒意,從門縫里鉆進來,吹得她單薄的衣衫貼在后背上,勾勒出纖瘦的腰線。
她低著頭,盯著面前那雙繡著并蒂蓮的繡鞋,嫡母周氏正端坐在上首,慢條斯理地撥著茶盞。
“清鳶,你姨娘去得早,父親養你十六年,也該你報答了。”
周氏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沈清鳶沒有抬頭。
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從她姨娘咽氣那天起,她就知道。
庶女在沈家,連丫鬟都不如,丫鬟還能拿月錢,她只能跪著。
“豫王府要個通房。”周氏放下茶盞,瓷底磕在檀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伺候小世子的。你收拾收拾,明兒一早就過去。”
通房。
聽到這兩個字。
她終于抬起頭來。
燭火映著一張素凈的臉,眉眼生得極好,是那種江南女子特有的溫軟。
可她跪在那兒的姿態,脊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株被壓彎了又彈回來的竹子。
“母親,通房是伺候男——”
“啪。”
茶盞摔在她面前,碎瓷濺了一地。
“你還敢挑揀?”周氏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豫王是什么人?先帝嫡長孫,手握西北兵權的藩王!他府里的通房,那也是過了明路的。你一個庶女,難道還想做正頭娘子不成?”
沈清鳶抿緊了唇,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地上的碎瓷,看著茶湯洇進青磚的縫隙里,像極了姨娘走的那天,她跪在靈堂前,眼淚砸在地上的樣子。
周氏緩了口氣,重新坐下來,語氣里帶上了幾分不耐:
“契約已經寫好了。三年。三年期滿,王府會給你一筆銀子,到時候你想嫁人也好,想回沈家也罷,沒人攔你。”
一張薄薄的紙被推到桌角。
沈清鳶跪著沒動。
周氏身邊的大丫鬟翠竹走過去,將那張紙撿起來,塞進她手里。
紙是上好的澄心堂紙,墨跡還未干透,一股松煙墨的味道鉆進鼻腔。
她低頭看。
“立契人沈氏清鳶,年十六,自愿入豫王府為通房丫鬟,為期三載。期內須恪守本分,伺候主君、照料小世子,不得違逆。
期滿之后,王府以紋銀五百兩相酬,此后婚嫁自便,兩不相干。”
落款處,沈家已經蓋了印。
她的手微微發抖。
十六歲,三年。
用她最年輕的身子,去換五百兩銀子,和一個“通房”的名頭。
通房是什么?
是比妾還低賤的東西。
妾還有一紙婚書,通房不過是個暖床的物件,主君高興了多要幾次,不高興了隨手丟開,連名分都不配有。
“我不——”
“你不什么?”周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兩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頭來,
“沈清鳶,你以為你有的選?你父親在外頭欠了多少銀子你不知道?豫王府肯要你,那是你的造化。”
沈清鳶的下頜被捏得生疼,但她沒有掙開。
她只是看著周氏,眼眶里沒有淚,只有一種沉到骨子里的冷。
“母親就不怕我進了王府,給沈家惹禍?”
周氏的手指僵了一下。
沈清鳶笑了,那笑意沒有到眼底,只是嘴角微微彎了彎:
“母親放心,清鳶不敢。清鳶的命是沈家的,自然要為沈家分憂。”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又輕又軟,像一根羽毛落在棉花上,沒有半點攻擊性。
可周氏卻莫名覺得后背有些發涼。
“你知道就好。”周氏松了手,退后兩步,“翠竹,帶她去沐浴**,明早豫王府的馬車就來接人。”
沈清鳶被翠竹從地上拽起來的時候,膝蓋已經僵得不會打彎了。
她踉蹌了一步,翠竹不耐煩地扯了她一把:“快點走,別磨蹭。”
她沒有吭聲,只是低頭跟著走。
手里的那張契約被攥得起了褶皺,松煙墨的味道膩在鼻尖,像一條看不見的繩索,套在她脖子上,越收越緊。
外頭不知什么時候落起了雨。
雨絲斜斜地打進廊下,打在她單薄的肩頭,衣衫很快就濕了一片。
布料貼在身上,顯出少女纖細的輪廓,腰肢窄窄一握,**卻已經鼓得**,像是春天里剛抽條的柳枝,嫩得能掐出水來。
翠竹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胸口停了一瞬,嘴角撇了撇:
“倒是個有本錢的。”
沈清鳶沒有應聲,只是把胸前的衣襟攏了攏。
她走進偏院的小屋,門在身后關上。
屋里沒有點燈,黑漆漆的,只有雨水敲在瓦片上的聲音,和她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她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那張契約從手里飄落,落在地上的積水里,墨跡漸漸洇開。
“三年。”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三年而已。”
她不是沒想過跑。
可跑去哪兒呢?
她身上連十文錢都沒有,出了沈家的門,連明晚的飯都不知道在哪兒。
娘親臨死前拉著她的手說,清鳶,活下去。
旁的都不重要,活下去。
只要活著,總有出頭的那一天。
她閉上眼,把后腦勺抵在門板上。
木門冰涼,涼意順著脊椎一路爬下去,整個人都清醒了。
她不知道豫王是個什么樣的人,只知道外頭都傳他殺伐果斷,性子冷厲,是先帝最寵信的孫子,
也是當今圣上最忌憚的藩王。
他府里的通房,會是什么下場?
她不敢想。
夜漸漸深了。
雨聲漸漸小了,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的聲響。
沈清鳶蜷縮在門后,半夢半醒間,隱約聽見外頭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敲了三下。
三更了。
四個時辰后,她就是豫王府的人了。
不是沈家四姑娘,也不是沈清鳶,只是豫王府的一個通房丫鬟。
可以被隨意擺弄、隨意丟棄的物件。
她猛地睜開眼。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見,可她瞪著那雙眼睛,像是在瞪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胸口起伏著,呼吸急促而壓抑。
天還沒亮,院子外頭就傳來了動靜。
翠竹推門進來的時候,沈清鳶已經換好了衣裳,坐在床邊,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
翠竹愣了一下。
她原以為會見到一個哭哭啼啼的丫頭,沒想到沈清鳶這么平靜,平靜得讓她心里有點發毛。
“走吧,馬車到了。”
沈清鳶站起來,跟著她往外走。
路過正院的時候,她看見父親的窗戶還關著。
她在那扇窗前站了一息,然后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角門走去。
豫王府的馬車是檀木打的,簾子上繡著團蟒紋,黑底金線,威風凜凜。
車夫是個壯實的漢子,見人出來,也不說話,只是掀了簾子。
沈清鳶踩著腳踏上去。
豫王府的那扇門,已經在晨光里,緩緩地朝她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