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只是通房,王爺卻日夜寵幸
馬車停在豫王府的角門前。
沈清鳶掀開簾子,先看見的不是門,是兩尊石獅子。
青石鑿的,鬃毛怒張,爪下踩著繡球,居高臨下地瞪著她。
灰墻高聳,望不到里頭的模樣,只露出幾枝老槐樹的枝椏,光禿禿地戳在天上。
角門開了。
一個穿褐色比甲的嬤嬤走出來,五十來歲,臉上沒什么表情,從頭到腳把她掃了一遍。
那目光像是看一件剛采買進來的物件,稱稱斤兩,摸摸成色。
“沈家的?”
沈清鳶點頭。
嬤嬤沒再說話,轉身往里走。
她跟在后面,跨過門檻的時候,腳底沾了青苔,滑了一下。
沒人扶她。
她自己站穩了,攥著袖口跟上去。
穿過兩道垂花門,繞過一座抱廈,嬤嬤把她帶進一間偏院。
院子不大,墻角堆著幾塊太湖石,上面爬滿了枯藤,風一吹,瑟瑟地響。
嬤嬤推開東廂房的門,里頭黑黢黢的,有一股久不住人的潮氣。
“進去。”
沈清鳶邁進去,腳底踩到什么軟綿綿的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只死老鼠。
僵的,不知道死了多久。
她沒有叫。
只是往旁邊挪了半步,把死老鼠擋在裙擺后面,轉過身來。
嬤嬤多看了她一眼。
“等著。待會兒有人來給你收拾。”
門在身后關上了。
沈清鳶站在原地,環顧四周。
一張木板床,一床薄被,一張掉了漆的條桌,桌上一盞油燈,沒有點。
墻角掛著蛛網,窗紙上破了個洞,風從洞里灌進來,嗚咽著響。
她走到床邊坐下,床板嘎吱一聲,像是受不住她這點分量。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門又開了。
進來兩個婆子,一個端銅盆,一個捧衣裳。
端盆的那個把盆往桌上一擱,水花濺出來,濺在沈清鳶的鞋面上。
她沒動。
“脫了。”
婆子的聲音粗糲,像砂紙刮過木頭。
沈清鳶捏了捏袖口,開始解衣帶。
外衫落了地,中衣也落了地,最后只剩一件肚兜,藕荷色的,洗得發了白。
料子薄,燭火一照,透出里頭兩團**的輪廓。
婆子沒等她脫完,一把扯了肚兜的帶子。
布料落在腳踝上,堆成一團。
沈清鳶的胳膊下意識地抬起來,橫在胸前。
可她胸口鼓得太滿了,兩條細胳膊根本遮不住,反倒擠出一道更深的溝壑。
水紅色的從肘彎的縫隙里露出來,在冷空氣里微微發顫。
婆子沒什么表情,擰了帕子就往她身上擦。
水是溫的,可帕子粗得很,擦過胸口的時候,像砂石碾過最嫩的肉。
她咬著牙,一聲沒吭。
擦到腰側的時候,她整個人抖了一下。
那里有一塊胎記,指甲蓋大小,殷紅殷紅的,像一滴血落在雪地上。
“倒是個標志的。”
婆子嘀咕了一句,不知是在夸胎記,還是在說別的。
擦完了身子,另一個婆子抖開衣裳。
大紅的小襖,大紅的裙,大紅的繡鞋。
那紅艷得扎眼,像是嫁衣的模樣,可布料卻是粗糙的葛布,繡工也粗劣,連個像樣的花樣都沒有。
沈清鳶愣了一瞬。
“這是——”
“今晚是你頭一回伺候王爺,穿紅的,圖個吉利。”婆子把衣裳塞進她懷里,
“旁的你不配,這個你拿著。”
沈清鳶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一件暖床的物件。
物件當然不配穿嫁衣,但物件總要包得好看些,才不至于倒了主君的胃口。
她把衣裳一件件穿上。
小襖掐了腰,把她本就窄的腰勒得更細,**卻撐得前襟繃起來,布料繃出一道危險的弧度,仿佛再多一寸就要裂開。
裙子垂到腳踝,走動時微微晃動,露出一截藕白的腳腕。
婆子又按著她坐下,給她梳頭。
頭發散下來,烏壓壓地垂到腰際,黑得像潑了墨,襯得那張臉越發白。
白得幾乎透明,隱隱能看見太陽穴底下青色的血管。
婆子替她挽了個最簡單的髻,插上一根銀簪子。
然后從袖子里掏出一個小瓷盒,打開來,里頭是胭脂。
“張嘴。”
沈清鳶抿了抿唇,張開了。
胭脂點上去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陳年的桂花香。
那香鉆進鼻子里,膩得她有點喘不上氣。
婆子退后兩步,上下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
“行了。等著吧。”
門又關上了。
沈清鳶獨自坐在床沿上,對著那盞沒點的油燈。
屋子里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快又沉,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她低頭看見桌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兩盞紅燭。
是喜燭。
粗陶的燭臺,紅蠟上描著歪歪扭扭的金粉龍鳳,像是哪個下人隨手從庫房角落里翻出來的。
可它們到底是喜燭。
她盯著那兩簇火苗看了很久。
火苗在風里晃了晃,沒有滅。
外頭的天徹底黑了。
不知過了多久,院子里突然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不重,卻穩,一步是一步,沒有半點猶豫。
緊接著,門被推開了。
沈清鳶抬起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
逆著廊下的燈籠光,她先看見的是一道極長的影子,從門檻一直鋪到她腳下。
然后是腿——被墨色錦袍裹著的,筆直修長的腿。
再往上,是窄而緊實的腰,腰間的玉帶勒出一道凌厲的弧度。
寬肩,把袍子撐得棱角分明,像刀裁出來的。
最后,她看見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和“豫王”兩個字完全吻合的臉。
眉骨高聳,眉尾削薄,斜斜飛入鬢角。
鼻梁挺直如刀脊,嘴唇薄而淡,唇角微微下壓,像是天生不會笑。
下頜線條冷硬,像是用鑿子一鑿一鑿敲出來的,不帶任何多余的弧度。
但最冷的是那雙眼睛。
黑得不見底,像結了冰的古井,看不見半點波瀾。
他看她的眼神,和看這屋里的一把椅子、一張桌子,沒有任何區別。
沈清鳶慌忙站起來,膝蓋撞到了床沿,疼得她皺了皺眉。
她倉促地行了個禮,動作生澀,大紅的裙擺拖在地上,身子微微前傾的時候,小襖的領口松開一線,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白膩的肌膚。
“見、見過王爺。”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發抖。
裴瑾沒應聲。
他站在門口,目光從她頭頂移到腳尖,又從腳尖移上來。
那目光所過之處,她覺得自己像被剝光了,一寸一寸地攤開在他面前,沒有任何遮掩。
他的視線在她胸口停了一瞬。
繃得太緊的前襟,隨著她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紅色葛布底下,兩團軟肉擠出一道深深的溝壑,若隱若現。
纖細的腰肢被紅綢勒得不足一握,仿佛兩掌便能合攏。
指腹捏上去,大概全是膩滑軟肉。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然后他邁進來,袍角帶起一陣冷風,裹著松煙墨和檀香的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味。
像是刀刃上殘留的血氣,被衣裳熏香蓋住了,卻蓋不干凈。
那氣味鉆進她的鼻腔,她的后脊竄過一陣戰栗。
門在他身后關上。
他一步步走過來,靴底踏在青磚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腰撞上了桌角,身子一晃。
他沒有停。
直到離她不足三步遠,她才真正感覺到他有多高大。
她頭頂只到他胸口,仰起臉才能看見他的下巴。
那寬闊的肩背將燭光遮去大半,陰影兜頭罩下來,把她整個人籠在其中。
他垂眼看她,像一個獵人在打量一只剛捕到的獵物。
“叫什么。”
他開口了。
聲音低而沉,像冬日里滾過凍土的悶雷,從胸腔深處碾出來,震得她耳膜發麻。
“沈、沈清鳶。”
她的聲音更低了。
他抬手。
那只手很大,骨節分明,指腹帶著薄繭,不知是握刀還是握韁繩磨出來的。
指尖落在她下巴上,微微用力,迫使她把臉仰得更高。
她的脖子完全暴露出來。
細,白,像一截上好的羊脂玉,上面浮著淡青色的血管。
他的拇指剛好壓在她下頜最柔嫩的那塊軟肉上,微微陷進去,余下的指節卡住她的脖頸,脆弱的、纖細的、仿佛稍稍用力就能折斷。
喉間脈搏在他虎口突突直跳,溫熱的、驚慌的,像一只被按在爪下的雀兒。
他的指腹微微收攏。
她渾身的血都涌到了臉上,耳根燒得通紅,連脖子都泛了粉。
可她沒有掙扎,只是垂下眼睫,睫毛在燭光下投出兩片細密的陰影,微微發顫。
那截細腰在他掌心下繃得死緊,微微打著抖,她整個人顫得像三月枝頭的杏花,風一吹就要散架。
“沈清鳶。”
他把這三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
然后他松了手。
她站在原地,不知該做什么。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又響起來,又低又啞,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