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幾點？"
"上午十點，你們學校會議室。你們班主任趙老師會在場。"
"好。"
掛了電話，我在路燈底下站了一會兒。
嘴里那個傷口還在滲血。我用舌頭抵住，咽了一口帶鐵銹味的唾沫。
708分。省理科第三。清華招生辦親自打電話。
而我爸此刻正在家里，給他繼女的升學宴訂酒店。
我翻出通訊錄，撥了個號碼。
"喂？舒舒？這么晚了怎么——"
"周潔，我今晚能去你家住嗎？"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跟我爸吵了一架。"
"你等著，我讓我媽開車來接你，你在哪？"
"小區門口。"
"別動，十分鐘到。"
周潔是我同桌，三年了。她家住得不遠。
等車的時候我靠在小區門衛室外墻上，打開手機看了眼繼妹的朋友圈。
程瑤，十分鐘前發的。
九宮格，全是酒店的照片。水晶吊燈，紅色桌布，金色椅背。
配文："爸爸給我包了明月酒店！！二十桌！！太幸福了吧！！爸爸說我是他的驕傲！！"
底下一排評論。
繼母的姐姐："瑤瑤真棒！**可真疼你！"
我爸的合伙人："老程大手筆啊，恭喜恭喜！"
繼母："我家瑤瑤值得最好的！"
我爸也評論了。
他說："我閨女爭氣，當爸的必須給她最好的排場。"
我閨女。
我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他有兩個女兒。一個考了499，一個考了708。他管那個499的叫"我閨女"，管708的叫"廢物"。
周潔***車到了。
我上了后座，周潔回頭看我，一眼就看見我左臉上的紅印子。
"程舒，你臉怎么了？"
"碰的。"
她沒再問。但**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也沒說話。
到了周潔家，**給我倒了杯熱水，拿了條毛巾讓我敷臉。
"在這住幾天都行，別客氣。"
"謝謝阿姨。"
周潔把我拉進她房間，關上門。
"說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跟我爸說我考了四百分，他打了我，把我趕出來了。"
"你考了多少？"
"708。"
周潔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你——你瘋了吧？你考了708你跟**說四百？"
"我想試試他。"
"試什么？"
"試他到底是不是我爸。"
周潔不說話了。
她知道我家的情況。我媽在我九歲那年走了，胰腺的病，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我爸第二年就娶了現在這個女人，帶著她閨女程瑤搬進來。
程瑤比我小四個月，跟我同屆。從她進這個家，我爸的錢、我爸的時間、我爸的笑臉，全給了她。
我穿校服，她穿牌子。我吃食堂，她下館子。我拿年級第一回家，他說"別驕傲"。程瑤拿班級前三十，他擺一桌子菜慶祝。
"那你打算怎么辦？"周潔問。
"不怎么辦。明天上午十點，清華招生辦的人到學校，我去見他們。"
"清華？！"
"嗯。"
"程舒你是不是省前幾？"
"第三。"
周潔一把抓住我的手。"那**——他知不知道？"
"不知道。他現在忙著給程瑤辦升學宴呢。五十萬，明月酒店，二十桌。"
"五十萬？！"
我把繼妹的朋友圈截圖給她看。
周潔看完，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次。
"程舒，你必須讓他知道。"
"我為什么要讓他知道？"
"因為——"
"他打我的時候，沒問第二句。他趕我走的時候，連成績單都沒看。他甚至沒打電話跟我班主任確認一下。四百分？他連查都不查，直接動手。"
周潔不說話了。
"他不配知道。"
手機又響了。繼妹的微信。
"姐，爸讓我問你，你那個房間的鑰匙放哪了？他說要把你的房間收拾出來，升學宴那天有客人要住。"
我盯著這條消息，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周潔，我能借你家電腦用一下嗎？"
"干嘛？"
"填志愿。"
03
第二天上午，我到學校的時候，趙老師已經在會議室門口等著了。
他看見我，先是笑，然后笑容僵了一下。
"程舒，你臉怎么了？"
"沒事，趙老師。"
他多看了我兩眼，沒追問，領我進了會議室。
里面坐了三個人。兩男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