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又響起來。
"蘇晚，晚飯怎么還沒做？小宇說餓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臉，把女兒放進床邊的嬰兒床里。
"馬上。"
她的聲音已經聽不出哭過的痕跡。
廚房里，她系上圍裙，打開冰箱。
冰箱里的菜是她昨天買的，排骨、蝦、青菜、豆腐。林偉愛吃糖醋排骨，小宇愛吃炸蝦，婆婆周末要過來吃飯，喜歡清淡的豆腐湯。
她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案板上。
菜刀舉起來，落下去。
排骨被剁成整齊的小塊。
"篤、篤、篤。"
節奏穩定，用力均勻。
她的目光偶爾掃過灶臺角落那個塑料袋。
透明的袋子里，深藍色的碎布安靜地疊在一起。
刀落得更重了一些。
案板上的震動傳到手腕，再傳到肩膀。
她沒停。
四十分鐘后，飯菜上桌。
糖醋排骨色澤紅亮，炸蝦金黃酥脆，清炒時蔬翠綠，豆腐湯清清淡淡冒著熱氣。
"吃飯了。"
蘇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下圍裙掛在廚房門后。
小宇第一個爬上椅子，伸手就去抓炸蝦。
"小宇，用筷子。"林偉笑著把蝦夾到小宇碗里，"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小宇咬了一口蝦，含糊不清地說："爸爸，這個蝦好好吃。阿姨做的飯比媽媽做的好吃。"
林偉的筷子頓了一下。
蘇晚坐在桌邊，給自己盛了半碗湯，沒什么反應。
小宇口中的"媽媽"，是他的親生母親。那個在林偉和蘇晚結婚前就存在的女人。那個蘇晚懷孕八個月時，林偉才告訴她"我有個兒子"的女人。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
蘇晚挺著大肚子，坐在產檢的候診椅上，接到林偉的電話。
他說，小宇的媽媽出了車禍，人沒了。孩子沒人管，他得接回來。
蘇晚當時握著電話，坐在醫院走廊里，旁邊是來來往往的孕婦和家屬。
她問，你什么時候有的孩子。
林偉沉默了很久，說，結婚前的事，我一直想找個合適的時機告訴你。
合適的時機。
她懷胎八月，他覺得這是合適的時機。
后來小宇就來了。
一個五歲的男孩，長得像林偉，眉眼間帶著一股機靈勁。
蘇晚生完女兒坐月子的時候，林偉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小宇身上。他說小宇剛失去媽媽，需要更多關注。
蘇晚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她沒有鬧。
她甚至試著對小宇好。給他做飯，洗衣服，輔導他認字。
小宇不領情。
他管蘇晚叫"阿姨"，管蘇晚的女兒叫"那個小東西"。
林偉說，慢慢來，他還小，需要時間適應。
蘇晚等了三個月。
等來的是今天。
**留給她的棉襖，被剪成了碎片。
"蘇晚，你發什么呆？給小宇再夾塊排骨。"
林偉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蘇晚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小宇碗里。
小宇看都沒看她一眼，埋頭吃飯。
林偉滿意地點點頭，自己也吃了起來。
"對了，"他邊嚼邊說，"我媽明天過來，說要住一陣子。你把客房收拾一下，被子曬一曬。"
蘇晚咽下嘴里的米飯。
"客房的被子上周剛曬過。"
"那再曬一次，我媽鼻子靈，聞著不新鮮她睡不著。"
"好。"
"還有，小宇下周要上***了，你明天帶他去買兩套新衣服。別買太便宜的，小孩子在外面穿得寒磣讓人笑話。"
"好。"
"你那個產假還有多久？"
"還有兩個月。"
"兩個月。"林偉嚼著排骨，若有所思，"那正好，在家好好帶孩子，把家里打理好。等你回去上班了，家里這些事還不知道怎么安排。"
蘇晚沒接話，低頭喝湯。
林偉又說："你們公司那個什么產假補貼，到賬了沒？"
"到了。"
"多少？"
"八千。"
"行，明天轉給我，我統一安排。小宇上***要交學費，加上我媽來的開銷，這個月緊巴巴的。"
蘇晚的勺子在湯碗里攪了一下。
"我女兒下周要打疫苗，還有尿不濕和奶粉快用完了。"
林偉皺眉："那些能花多少？你自己留個一千夠了吧。剩下的轉給我。"
蘇晚看著他。
林偉開的車是四十多萬的，上個月剛換的。他的手表是兩萬塊的，戴了不到半年。他給小宇報的***，一學期三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