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天體能評估悠著點，別拼太狠。推薦名額的事許教練心里有數，他說了會綜合考量的。"
綜合考量。
這四個字在我腦子里轉了三圈，每轉一圈都變得更刺耳。
許教練上個月訓練結束后單獨把我留下來，說過一句話。
"唐影，今年全運會集訓就一個名額，我準備推薦你。"
那天方晟不在。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現在，一個來自五年后的我告訴我，這個名額會被偷走。
體能評估結束，我的數據全面領先方晟。一百米爆發力測試快了零點一五秒，八百米耐力測試快了兩秒半，核心力量板塊高出十二個百分點。
許教練在記錄板上打完分，看了我一眼，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方晟湊過來看了一眼記錄板。
"唐影果然猛。"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真誠得無懈可擊。
"你這個成績，推薦函穩了。"
當晚回到宿舍，我把那半張燒焦的紙從背包夾層里拿出來，在臺燈底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殘留的內容不多。右上角是體育局統一表格的編號框，中間那個被劃掉的字偏旁確實是"唐"，但下半截燒沒了，看不到完整的姓氏。
劃線用的是黑色簽字筆，但原本填表的筆跡是藍色圓珠筆。
兩種筆。兩種力度。
本子被改過。
我把紙翻過來。背面殘留著半個圓形壓痕，是許教練辦公桌上那個銅制鎮紙的底座印記。我認得，我在那張桌子前站過幾百次。
這張紙確實來自許教練的辦公桌。
我把紙重新包好，塞回背包。
我不是百分之百相信那個女人，但我決定做一件事。
明天晚上，推薦函提交前一天，我要去許教練辦公室確認一下。
第二天訓練照常。
上午四百米間歇跑，下午力量訓練加專項技術，晚上恢復拉伸。
方晟的狀態很好，四百米跑出了他個人近三個月的最好成績。訓練結束后他繞著操場慢跑放松，經過我身邊時沖我豎了個大拇指。
"唐影，今天我狀態爆了，你看到沒？"
"看到了。"
"嘿嘿。"
他從腰包里掏出水壺，喝了一口，又遞給我。
"來一口？"
"我有水。"
"行吧。"
他跑開了。
我盯著他的背影，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個背影我看了十年。從八歲到十八歲，從少體校到省體校，從泥巴跑道到塑膠賽場。他在我前面跑過，也在我后面追過。摔倒了互相拽起來，受傷了互相背回宿舍。
我怎么可能相信他會偷我的推薦函。
晚上七點半，訓練隊解散。許教練照例最后一個離開辦公室，鎖門，去食堂吃飯。
我數過他的習慣。他吃飯通常花四十分鐘。
七點四十五分，我站在辦公樓走廊里。
許教練的門上掛著一把舊鎖，但窗戶從來關不嚴，這是全隊都知道的事情。
我沒有進去。
我只是站在窗外，隔著玻璃往里看。右手邊第二個抽屜，那個女人說的位置。
抽屜是關著的。
我在窗外站了二十分鐘，什么也沒看到，什么也沒做。
快走的時候，我往值班室看了一眼。門口有一本出入登記簿，來訪都要簽名。
我翻開今天這頁。下午四點半，方晟的名字赫然在上面，備注寫著"歸還教案資料"。
這個時間段，訓練還沒結束。
方晟提前下了訓練場。
來辦公樓。
歸還資料。
我合上登記簿，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三秒。
回宿舍的路上，我給林棉發了條消息。
"你今天下午訓練的時候看到方晟了嗎？"
林棉是我室友，練跨欄的，性子直得像根標槍。
她秒回。
"后半段沒看到他。我還以為他上廁所去了。怎么了？"
"沒事。"
"唐影你說話別總是半截半截的，急死人。"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下面。
明天。
明天推薦函就要提交了。
我睡不著。枕頭底下的手機亮了一下。方晟發來的消息。
"明天就出結果了，緊不緊張？早點睡。"
后面跟了一個笑臉。
我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很久，翻了個身，臉朝墻壁。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