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拔賽那天，全隊都以為方晟是教練組推薦上去的。
沒人知道推薦函上原本寫的名字是唐影。
唐影也不知道。
直到五天前，一個拖著右腿的女人出現在訓練場外面，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女人手里攥著半張燒焦的表格，紙角還殘留著體育局的紅色鋼印。
"方晟改了你的推薦函。你不退場，他會毀掉你的腿。"
唐影看著自己完好的雙腿，又看著那個女人從膝蓋以下拖成怪異角度的右肢。
她信了。
此刻方晟正站在跑道邊沖她揮手，笑容和過去十年一模一樣。
他不知道唐影的背包夾層里，藏著一封舉報信和半張來自未來的鐵證。
更不知道唐影已經記下了一句話。
"三號跑道的起跑器，是他松的螺絲。"
省選拔賽前七天，一個和我七分像的女人攔在訓練場鐵絲網外面。
她右腿從膝蓋以下整條拖著，角度不對，像根被折彎沒掰斷的樹枝。
"唐影，我是五年后的你，你必須記死兩件事。"
我的腳釘在跑道上。
"第一，許教練寫的那份全運會集訓推薦函，上面原本填的是你的名字。方晟會偷偷改成他自己的。"
整條脊背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方晟是和我在許教練門下一起練了十年短跑的竹馬。從八歲開始同一條跑道、同一套訓練表、同一個沖全運會的夢想。
"第二，選拔賽那天，絕對不要站三號跑道。"
"為什么？"
我嘴唇動了好幾次才拼出這兩個字。
我們說好的，一起進全運會集訓隊，他跑四百，我跑八百，兩個人要一起站上領獎臺。
那個女人沒有笑。她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他會毀掉你的一切。你的名額、你的成績、你的右腿。他會讓你這輩子都站不回起跑線。"
最后幾個字她是用氣聲擠出來的，每一個音節都在發抖。
我盯著她的右腿，又低頭看她左腳踝內側。那里有一道舊疤，是初二冬訓時釘鞋底板割開的傷口，縫了四針。
我的左腳踝上，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弧度。
我的手開始下意識蹲下來去摸自己的鞋帶，這是我從小緊張時改不掉的動作。
"推薦函在哪里？"
"許教練辦公室右手邊第二個抽屜，**檔案袋。方晟會在提交前一天晚上進去改。"
她從褲袋里抽出一樣東西，塞進我手心。
一張紙。或者說，半張紙。燒得只剩巴掌大小，邊緣焦黑蜷曲，但正中間殘留著體育局的紅色鋼印，還有一個被劃掉的字。
那個字的偏旁，是"唐"的左半邊。
"這是推薦函的原件。他改完之后把原件燒了。我從灰燼里扒出來的。"
她的身體開始變淡，像訓練場上被風吹散的粉筆灰。
"記住我的話。別信他。他笑著遞給你水的時候，就是他動手的時候。"
她消失了。
我蹲在跑道邊，把那半張燒焦的紙攥在手里，指節發白。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三下。屏幕上跳著兩個字：方晟。
"唐影，你跑哪去了？許教練讓咱們去體能房做評估，我給你占好了拉伸墊。"
語氣和過去十年的每一天一模一樣。
熱忱、妥帖、毫無破綻。
我攥著那半張焦紙站起來，腿是軟的。
我該信誰？
一個瘸了腿的、即將從眼前消失的未來自己，還是陪我在同一條跑道上跑了三千六百五十天的竹馬？
我走進體能房的時候，方晟正坐在拉伸墊上壓腿。
"唐影，你來了。"
他抬頭看我，順手把自己的水壺遞過來。
"今天天熱，你先喝口水。"
他笑著遞給你水的時候，就是他動手的時候。
我盯著那個水壺，胃里翻了一下。
"不渴。"
方晟沒在意，把水壺放回身邊。
"許教練說今晚公布推薦函的初選名單，你緊不緊張？"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每一次比賽前站在我旁邊給我系鞋帶的樣子。
"有什么**張的。"
我蹲下來重新系了一遍鞋帶。左腳。右腳。又左腳。
方晟歪著頭看我。
"你今天怎么了？臉色不太好。"
"昨晚沒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