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頭，旁邊是外科的幾個年輕醫生，正笑著跟人聊天。她看見陳若晴進來，站起身打招呼："陳老師來了。"
李明哲從座位上起身，拉開陳若晴身邊的椅子："來，坐這兒。"
陳若晴坐下，掃了一眼桌上的人。外科的張主任、劉醫生、小趙，還有幾個她叫不上名字的新人。蘇雅坐在對面斜角的位置，跟她隔了三個人。
"李哥這個課題厲害了，省級重點。"張主任端起酒杯，"來，大家敬李哥一杯。"
李明哲笑著擺手："哪里哪里，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
陳若晴端起面前的果汁，跟著碰了一下杯。她注意到李明哲說話的時候，眼神往蘇雅那邊飄了一下，很快又收回來。
如果不是重活一世，她絕對不會注意到這個細節。
飯局進行到一半，蘇雅起身去了洗手間。陳若晴等了兩分鐘，也起身出去。
走廊里，蘇雅正從洗手間出來，看見陳若晴，笑容里帶了一絲不自然："陳老師也來上洗手間？"
"蘇雅，昨晚的事我沒跟別人說。"陳若晴靠在墻上，語氣平淡，"甲氨蝶呤和葉酸片的包裝差別很大，你干了三年護士，不應該搞混。"
蘇雅的笑容消失了。她垂下眼睛，聲音變?。?陳老師，我真的是不小心，最近壓力大，眼花了。"
"行，我就當你眼花了。"陳若晴直起身，"以后配藥仔細點，出了事誰都擔不起。"
她說完轉身回了包間，沒有回頭看蘇雅的表情。
但她知道，蘇雅一定在看她的背影。
回到包間，李明哲湊過來低聲問："怎么去了這么久？"
"排隊。"陳若晴夾了一筷子菜，"你那個課題，蘇雅也參與了？"
李明哲愣了一下："她幫忙整理了一些數據，怎么了？"
"沒什么，隨便問問。"
陳若晴低頭吃飯，沒再說話。
她心里已經有了計劃的雛形。上輩子蘇雅發錯藥是三月十五號，被發現是三月十六號凌晨，家屬鬧事是三月十七號，醫院開會處理是三月二十號?，F在藥沒發錯，王老太沒出事，這條線斷了。
但蘇雅不會只試一次。
上輩子在法庭上，檢察官出示的證據里有一份護理記錄，上面是陳若晴的簽名。她當時百口莫辯，因為那個簽名確實是她的筆跡。后來她在牢里想了三年，才想明白那份護理記錄是偽造的。蘇雅模仿她的簽名，把發藥時間改成了她值班的時段。
這輩子，她要先下手為強。
接下來一周，陳若晴表面上一切如常。值班、看診、搶救、回家做飯。但每天下班后，她都會做一件事：把自己當天所有的護理記錄拍照存檔，發到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郵箱里。
同時，她開始留意蘇雅的排班規律。
周大姐的消息也回來了：蘇雅的調動手續，是人事科的老劉批的。老劉跟李明哲是老鄉，逢年過節走得近。
陳若晴看完這條消息，把手機鎖了。
又過了三天，她在護士站的電腦上查到了一個東西。蘇雅的排班表里，有一個規律：每次她和陳若晴同時值夜班的時候，李明哲都不在家。要么是在醫院加班，要么是出差。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蘇雅如果要再動手腳，一定會選她倆同時值班的夜晚。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把責任推到陳若晴頭上。
下一個她倆同時值夜班的日子，是三月二十八號。
陳若晴在日歷上畫了個圈。
三月二十號，周三。陳若晴下了白班回到家，發現李浩坐在客廳沙發上打游戲，書包扔在地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作業寫了嗎？"她問。
李浩頭也不抬："還早呢。"
陳若晴沒說話，進廚房開始做飯。切菜的時候，她聽見客廳里李浩在跟人語音聊天，聲音壓得很低，但她還是聽見了一句："我爸說了，周末帶我去市里玩。"
對方問了句什么，李浩笑了："就我爸和我，還有雅姨。我媽不去，她要值班。"
陳若晴切菜的刀頓了一下。
雅姨。李浩叫蘇雅"雅姨"。
她上輩子從來不知道兒子什么時候開始這么叫的?，F在看來，比她以為的要早得多。
晚飯的時候，李明哲回來了。三個人坐在餐桌前，李浩埋頭扒飯，李明哲夾了一筷子菜放到陳若晴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