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開瀏覽器，看了一下歷史記錄。
大部分是新聞和視頻網站，沒什么異常。
往下翻，翻到十二月初的記錄。
有一條搜索：學區房贈與過戶流程。
再往下：夫妻共同財產認定標準。
再往下：婚前房產贈與第三人需要配偶簽字嗎。
最后一條：房產贈與合同范本。
日期是十二月三號。
將近一個月前，他就開始查了。
我把瀏覽器關掉，平板放回原處。
年夜飯我做了八個菜。
糖醋排骨、紅燒魚、蒜蓉蝦、干鍋肥腸、涼拌黃瓜、西紅柿炒蛋、清炒荷蘭豆、酸辣土豆絲。
小年最愛糖醋排骨，吃得滿嘴油，我給他擦了三次嘴。
***喝了兩瓶啤酒，臉有點紅，話比平時多。
"念真，辛苦了，做這么多菜。"
"過年嘛。"
"明年咱們出去吃，別這么累了。"
"行。"
他舉起酒瓶："來，敬你。"
我端起果汁杯碰了一下。
小年也舉起他的奶瓶："干杯！"
三個人笑了。
晚上放完煙花，小年困了，我抱他回房間。
給他洗了臉擦了手，換上睡衣塞進被窩。
"媽媽，明天還放煙花嗎？"
"放，明天還放。"
"好。"
他閉上眼睛，不到兩分鐘就睡著了。
我關了燈出來，***在客廳收拾桌子。
"你去睡吧，我來。"
"沒事，一起收。"
我們一起把碗筷收進廚房，他洗碗，我擦桌子。
水聲嘩嘩的，他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很普通。
一米七三，不胖不瘦，穿著一件灰色家居服。
這個男人，我跟他過了五年。
他洗完碗，擦了手，轉過身。
"念真。"
"嗯？"
"這個年過得挺好的。"
我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種下定決心之后的平靜。
"是挺好的。"
他走過來，猶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早點睡。"
然后他去了臥室。
我站在廚房里，手搭在灶臺邊上。
他說"這個年過得挺好的"，語氣像在說"最后一次"。
那天晚上我睡在小年房間，沒有回主臥。
凌晨一點多，我聽到主臥里有動靜。
不是說話聲，是翻東西的聲音，窸窸窣窣的。
我沒有起來。
躺在小年旁邊，睜著眼睛，聽著隔壁的聲音。
過了大概十分鐘，安靜了。
小年翻了個身，小手搭在我胳膊上，嘴里含糊地喊了一聲媽媽。
"媽媽在。"
窗外有零星的鞭炮聲，遠遠的，悶悶的。
新的一年了。
初一早上，***又比我先起了。
廚房里傳來動靜，我走出去的時候，他已經煮好了湯圓。
黑芝麻餡的，我喜歡的。
他把碗端到桌上，回頭看見我，笑了一下。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小年從房間跑出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我趕緊把他拎起來穿襪子。
"冷不冷？"
"不冷！媽媽我要吃湯圓！"
一家三口坐在桌前吃早飯。
***吃了兩碗，心情看起來不錯。
吃完飯他說要去樓下車里拿個東西，出門了。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他走到停車場，打開后備箱。
他彎腰在里面翻了一會兒，拿出一個袋子。
然后他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夾層打開，看了一眼里面，又合上了。
站在車尾愣了幾秒，然后關上后備箱，拎著袋子上樓了。
進門的時候他的表情沒什么變化。
"給小年買的新書包，開學用。"
他把袋子放在沙發上，一個藍色的小書包，上面印著恐龍。
小年撲過去抱著書包不撒手："謝謝爸爸！"
***摸了摸他的頭。
我在旁邊看著，心里在想：他剛才檢查夾層的時候，是在確認那份合同還在。
他在確認我沒有發現。
上午十點，婆婆錢桂花打來電話。
小年接的，喊著奶奶新年好。
婆婆在電話里笑得很大聲："小年乖，讓**接電話。"
***接過手機，走到陽臺。
這次他沒關門。
我在客廳疊小年的衣服，聽得見他說話。
"嗯，說了。"
"她說過完年再說。"
"不會的，她聽我的。"
"媽你放心，這事我辦。"
"初三到，行。"
掛了電話他回來，坐在沙發上。
"我媽說初三中午到，讓咱們去接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