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周婉笑著跑過來，自然地坐在了趙金花身邊。
趙金花拍了拍她的手："小婉來了，餓了吧？多吃點。"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其樂融融。
只有我像個外人。
吃完飯，周浩開車送我回鄉下老宅。
車上，他打開了音樂，是那種輕柔的鋼琴曲，氣氛安靜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織云，白天的事你別往心里去。媽嘴笨，說話不好聽，但都是為了你好。"
我沒有接話。
"工作室的事，我后面會處理的。你先安心休息。"
"周浩，那筆出口訂單是不是真的？"
"嗯，小婉談的，一個東南亞的客商，采購五百套刺繡伴手禮，報價十二萬。"
"十二萬？五百套？"我幾乎沒辦法掩飾自己的驚訝。
那種品質的繡品，五百套的成本最少八萬，十二萬的報價幾乎不賺錢。但如果接了這筆單子，拿著"已完成海外訂單"的資質去申請參展，就多了一項硬指標。
"單子已經簽了？"
"簽了。"周浩語氣很輕松，"我看過合同，沒問題。"
"我能看看合同嗎？"
周浩的手在方向盤上緊了一下。
"合同在工作室鎖著。回頭我拍給你。"
他說"回頭"。
這個詞他用了太多次了。文件要"回頭"給我看，合同要"回頭"拍給我。"回頭"就是永遠不會。
車停在老宅門口的時候，周浩沒有熄火。
"今天早點休息。明天小婉要去省里對接參展材料，你有什么需要交代的，我讓她來找你。"
"我自己去。"
"你就別折騰了。省里那邊的對接人小婉已經熟了，你去了人家也不認識你。"
"他們不認識我？"我重復了一遍這句話。
省非遺中心的對接窗口是我跑了三年才建立起來的關系。每次送審材料都是我親自去。里面的每一個工作人員都認識我。
三個月，他們就不認識我了。
周浩大概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現在身體不方便，長途跑來跑去的太辛苦。我跟小婉去就行了。"
我推開車門下去了。
站在老宅的院子里，看著周浩的車尾燈消失在村道盡頭，我掏出手機。
小何發來一條消息。
"師父，工商備案回執我查到了。法人變更是上周三辦的，經辦人是周浩。材料里有一份你簽字的授權委托書，委托周浩全權**工作室一切工商事務。"
下面還有一句。
"師父，還有一件事。我今天去工作室拿東西，小婉讓我下周不用來了，說工作室要調整人員，會另外通知。"
她們連小何都要趕走。
小何是我最早的徒弟，從她十六歲開始跟著我學打籽繡，到現在已經能獨立完成省級參賽作品了。她是我在這個行業里最信任的人。
我沒有回復小何的消息。
進屋之后，我關上門，坐在黑暗里，想了很久。
當初趙金花催我搬到鄉下來養身體，我心里不是沒有猶豫。但周浩說，備孕需要清靜的環境，城里太吵。
他給我買了一間新的繡架放在老宅的閣樓上，說讓我在鄉下安心繡花。
我當時還覺得他貼心。
現在想想，那臺繡架就是牢房里的一扇窗戶。讓我覺得我還在做自己的事，但其實我已經被關起來了。
手機又響了，是周婉發來的微信。
"嫂子，今天的雞湯好好喝呀。你在鄉下好好休息，工作室的事不用擔心，有我和浩哥呢。晚安。"
消息后面跟著一個比心的表情。
我把手機屏幕扣在桌上。
閣樓上那臺新繡架，我一次都沒有用過。
我所有真正重要的東西，底稿、配色筆記、針法記錄，都鎖在一個鐵皮箱子里，跟著我搬到了鄉下。
那是他們拿不走的。
第二天一早，小何來了老宅。
她騎了一輛電動車，后面綁著一個紙箱。紙箱里是她從工作室里帶出來的私人物品。
她在院子里站著，眼圈紅紅的。
"師父，小婉說工作室下個月開始只收她自己從外面找的新人，我師姐們全都被通知不用來了。"
"幾個人？"
"四個。加上我五個。"
五個人，全是我從頭帶起來的。最久的跟了我八年，最短的也有三年。每一個人的針法風格我都了如指掌，她們繡出來的東西，我閉著眼睛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