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幫我查，別讓任何人知道。"
"好。"小何沒有多問。
掛掉電話，我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陽光很好，文化街兩側的銀杏葉開始泛黃，有老人在路邊擺攤賣手編的竹籃。
我在這條街開了十二年的店。從二十四歲到三十六歲，從一個沒人認識的小繡娘，到省級非遺傳承人。
一針一線，全是我的。
現在他們告訴我，這一切都跟我沒關系了。
周浩的母親趙金花住在城郊的老宅，是一棟三層的自建房。
一樓的客廳里永遠擺著一張紅木圓桌，桌上永遠鋪著塑料桌布，桌布上永遠壓著一沓報紙。趙金花省了一輩子，連塑料桌布都舍不得臟。
我到的時候，飯菜已經擺好了。
趙金花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碗雞湯，旁邊坐著周浩的父親周德厚。周德厚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在整個家里幾乎沒有存在感，趙金花說一他從不說二。
周浩還沒回來，說在路上堵車了。
趙金花招呼我坐下，笑瞇瞇地給我盛湯："織云啊，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在鄉下吃不好？媽給你燉了**雞，加了當歸和紅棗，補氣血的。"
"媽，我想跟您說個事。"
"吃完再說嘛。你呀，就是性子太急。"趙金花把湯碗推到我面前，"先喝湯。"
"工作室的法人變更了。項目負責人也改成了小婉。這事是不是您知道的？"
趙金花舀湯的動作停了一下。
周德厚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扒飯。
"織云，這事我本來想等你養好身體再說的。"趙金花放下勺子，擦了擦手，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你也知道，你身體一直不好，浩子跟你結婚五年了，一直沒個孩子。你們這個年紀，再不抓緊就來不及了。"
"所以呢？"
"所以你就安心在家備孕，工作室的事先交給小婉打理。她雖然年輕，但學東西快，你教了她兩個月，基本功也有了。"
"媽，非遺傳承人的資格也不是一般人能頂替的，這牽扯到參展終審。"
趙金花的表情變了一下，不是心虛，是不耐煩。
"織云，你怎么就不能為這個家想想呢？你成天就知道繡繡繡，繡了十二年，賺了多少錢？你看看小婉，來了三個月，人家拉了兩個客戶，談了一筆大單子，那筆出口訂單是她拉來的。"
我愣了一下："什么出口訂單？"
"浩子沒跟你說？上個月有個外貿公司要采購一批繡品做伴手禮，出口到東南亞，小婉跟人家談的，合同都簽了。"
我不知道這件事。
搬到鄉下之后，工作室的經營我幾乎完全被隔絕在外面。周浩每次來看我，只說"一切都好，你別操心"。
趙金花繼續說："織云，你是個好孩子，但你太犟了。這個家不是你一個人的，工作室也不是。你嫁進了周家，工作室就是周家的產業。讓小婉出面去跑業務，你在后面安心繡花，有什么不好？"
"可工作室是我創辦的，跟周家沒有關系。"
趙金花的臉一下子沉下來了。
"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當初你開工作室，是誰出的租金？浩子。裝修是誰跑的？浩子。你那些繡品賣出去是誰幫你聯系的客戶？還是浩子。沒有我們周家，你一個鄉下來的小丫頭，能坐在文化街的鋪子里？"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周德厚悶頭喝了一口湯，筷子在碗沿敲了一下。
趙金花看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但語氣更硬了："織云，媽不想跟你吵。你就聽話，把身體養好，趕緊給浩子生個孩子。工作室的事你別管了。"
我坐在那里，雞湯的熱氣撲在臉上，我一口都沒喝。
我想起當初開工作室時的情形。
周浩確實出了第一年的租金。三萬塊。
但后來的十一年，每年的房租、耗材、人工，全是我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周浩出的那三萬塊，早在第三年就還清了。
但他從來不提這件事。在他嘴里，在趙金花嘴里，那三萬塊變成了一筆永遠還不完的恩情。
門口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周浩到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個人。
周婉。
她換了一件碎花連衣裙，頭發編成了辮子，整個人看起來乖巧溫順。
"嫂子你也在呀！太好了，正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