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嗎？"
周老師。我花了十二年才被人叫一聲沈老師，她來了三個月就成了周老師。
我沒有回答，直接上了樓。
二樓的工作間是我一針一線布置起來的。繡架的擺放位置、絲線的分類方式、燈光的角度，全是我十二年摸索出來的習(xí)慣。
周婉坐在我的主繡架前，穿著一件米白色的亞麻裙子，頭發(fā)散著，手里捏著一根針，正對著一塊空白的繡繃發(fā)呆。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我的一瞬間，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一個甜到發(fā)膩的笑容蓋過去了。
"嫂子！你怎么來了？浩哥說你在鄉(xiāng)下養(yǎng)身體，不讓你來回折騰的。"
她站起來，小跑到我面前，伸手要挽我的胳膊。
我往后退了半步，避開了她的手。
"工作室法人變更的事，你知道吧？"我直接問。
周婉的笑容僵了一秒，很快又恢復(fù)了："嫂子你說的什么呀？我不太懂這些，工作室的事都是浩哥在管。"
"省非遺中心打電話給我了。項目負(fù)責(zé)人也改成了你的名字。"
"真的嗎？"她睜大眼睛，露出一副震驚的表情，"浩哥沒跟我說過呀，我就是幫你看看店，做做雜事。嫂子你別多想。"
她的演技不算差，但我注意到她右手一直在背后捏著裙擺。
"那幅牡丹錦鯉圖是我繡的。"我指著樓下櫥窗的方向，"標(biāo)簽上寫的是你的名字。"
"啊，那個呀。"周婉歪了一下頭，"是浩哥讓換的，說是參展要用我的名字報備，流程需要。嫂子，作品還是你的，誰都知道你繡得最好。"
她每一句話都在把周浩推出來擋槍。
我正要繼續(xù)追問，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周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手里拎著兩杯奶茶，看到我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沒變，步子也沒亂。
"織云？你怎么來了？媽不是讓你在老宅等著嗎？"他把其中一杯奶茶遞給周婉，另一杯放在桌上，"正好，你來了，有個事跟你商量。"
"商量什么？商量怎么把我踢出我自己的工作室？"
周浩嘆了口氣，表情是那種"你又無理取鬧了"的無奈。
"織云，你聽我解釋。法人變更是臨時的，你最近身體不好，工作室總得有人出面處理事務(wù)吧。小婉是自己人，讓她先頂著，等你養(yǎng)好身體再改回來。"
"那非遺傳承人的項目負(fù)責(zé)人呢？也是臨時的？"
"那個是上面的要求，法人和項目負(fù)責(zé)人要一致，不然終審材料對不上。"他走過來，伸手想拍我的肩膀，"織云，你別把事情想得那么復(fù)雜。我是為你好。你現(xiàn)在的身體扛不住出差，參展要飛國外，折騰好幾天，你受得了嗎？"
他的語氣是真誠的，表情是心疼的，如果我不知道那七頁文件的內(nèi)容，我可能真的會信。
"那我看看那七頁文件的原件。"我說，"你拿出來給我看看，到底簽了什么。"
周浩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裂痕。他扭頭看了周婉一眼。
周婉的反應(yīng)很快。她走上來拉住我的手，聲音軟得像在撒嬌："嫂子，你是不是最近休息得不好？你看你臉色這么差，要不我陪你去樓下坐坐，我給你泡杯茶。"
"我問的是文件。"
周浩收回目光，從口袋里掏出手機(jī)看了一眼時間："織云，文件在會計那里，我回頭讓人送給你看。你今天先回去，晚上我去老宅接你吃飯，媽燉了雞湯。"
他在轉(zhuǎn)移話題。
我知道今天在這里問不出結(jié)果。他們兩個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太熟練了，不像是三個月能練出來的默契。
"行。"我說。
周浩明顯松了一口氣。
我轉(zhuǎn)身下樓的時候，聽見身后傳來周婉的聲音，聲音很輕，但樓梯的回音讓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浩哥，你說嫂子會不會去查？"
"查什么？她連工商變更需要什么材料都不知道。她這輩子就會繡花。"
我的腳步停了一秒，然后繼續(xù)往下走。
走出文化街的時候，我撥了一個電話。
"小何，幫我查一件事。上個月周浩拿去工商局辦的那套材料，備案回執(zhí)能不能調(diào)出來？"
小何是我?guī)Я肆甑耐降埽ぷ魇椅ㄒ灰粋€知道所有繡品底稿都在我手里的人。
"師父？你怎么突然問這個？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