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保護炮灰小可憐,姐姐我會先出手!
顧衍沒有說話。
但他抬頭這個動作本身,就已經是一種表態。
在顧氏集團,顧衍不出聲,就是最大的聲音。他的沉默代表審視,他的目光代表裁決。此刻他視線落在姜暖的方向,不置可否,不催促,也不阻止。
這意味著,他允許她繼續。
全場的空氣瞬間變了。
韓越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撐的鎮定。白芷芷不自覺地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打印件邊角被捏出了褶皺。
姜暖沒有看顧衍。
她的注意力始終在面前這兩個人身上,像一個不緊不慢拆魚骨的人,每一根都挑得干凈精準。
“韓先生,我幫你再理一理邏輯。”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一點溫柔的笑意。但在場所有人的后脊梁,都跟著涼了一截。
“你說沈念用私人郵箱把方案發給了競品公司。好,我們就順著你的思路走。”
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她從哪里拿到的方案?你說共享盤。那請問,一個實習生的內部賬號,有**文件的下載權限嗎?如果有,她的賬號登錄記錄和下載記錄在哪里?”
韓越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拿出來的截圖,是她的私人郵箱發件記錄。請問這個截圖是怎么來的?你是怎么拿到一個實習生私人郵箱登錄界面的?她授權給你了?還是你有別的途徑?”
白芷芷的臉白了一度。
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
姜暖微微側頭,目光從韓越身上移到白芷芷身上,唇角彎了彎。
那個笑容溫柔極了,卻讓白芷芷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們兩位都是部門老員工,有獨立的文件交接權限。如果要查這份方案從立項到泄露的全部流轉記錄,應該不難吧?”
她頓了頓,語氣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除非,這份記錄對某些人不利。”
辦公區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出風聲。
陸珩站在一旁,眼鏡片后面的目光來回掃了兩圈,最后落在姜暖身上。
他從業六年,見過無數人在顧衍面前說話。政客、商人、律師、老狐貍,什么段位的都有。
但眼前這個穿著舊衣服的女人,邏輯鏈拆得比公司法務都干凈。
關鍵是她的態度。
不兇,不急,不咄咄逼人。溫溫柔柔的,像在跟你聊家常。但每一句話都是刀子,捅完了還幫你擦干凈血。
這種人,比暴怒的人可怕一萬倍。
陸珩做了一個決定。
他扶了扶眼鏡,轉身對行政人員說了一句:“調取戰略投資部近三個月的文件交接記錄,再把15樓公共區域的監控調出來。重點看9月12號當天下午到晚上的時段。”
韓越猛地轉頭:“陸助理,你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陸珩笑了一下,“這位女士提了幾個好問題,走個流程查一下,對誰都公平。您說是不是?”
韓越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白芷芷側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不加掩飾的慌亂。韓越沒有回應,下巴繃得死緊,像一根快要斷裂的弦。
三分鐘后。
行政人員抱著筆記本電腦跑了過來。屏幕上打開了兩個窗口,一個是文件流轉系統的**記錄,一個是監控回放。
陸珩接過電腦,快速瀏覽了一遍,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微妙,又從微妙變成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精彩。
他清了清嗓子。
“根據文件交接記錄顯示,鄭總監的這份核心方案于9月10號下午三點由項目組上傳至部門加密共享盤。有且僅有五個人具備下載權限。”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韓越和白芷芷。
“沈念不在這五個人里。”
人群中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但韓越先生和白芷芷女士,都在。”
白芷芷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陸珩繼續說:“9月12號下午四點十七分,這份文件被韓越的賬號下載。同日晚上十點二十三分,白芷芷的工位電腦有一次未授權的外部存儲設備接入記錄。至于監控……”
他把屏幕轉向眾人。
畫面里,9月12號晚上十點左右,白芷芷坐在工位上,往一個小型存儲設備里拷貝文件。不遠處的走廊拐角,韓越站在那里,四處張望,明顯在望風。
全場死寂。
然后,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終于斷了。
“不是我的主意!”白芷芷尖叫起來,手指直直指向韓越,“是他讓我這么做的!他說把責任推給實習生萬無一失,反正誰會信一個小丫頭的話!”
韓越暴怒:“你放屁!文件是你先動的手,你現在反咬我?”
“你還有臉說!截圖是你偽造的!郵件記錄也是你教我做的!”
兩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互相撕咬,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難聽。三分鐘前還義正辭嚴審判沈念的人,此刻丑態畢露,不堪入目。
“夠了。”
一道冰冷的聲音落下來。不大,但像一盆水從天花板澆下。
韓越和白芷芷同時閉了嘴。
顧衍依舊坐在桌后,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他將手中的鋼筆輕輕放到桌面上,筆身與木面碰撞,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停職。移交法務。”
六個字,沒有多余的解釋。
兩個保安從走廊盡頭走來,面無表情地架住了兩人。韓越滿臉灰敗,腿像灌了鉛。白芷芷更慘,紅色指甲油剝落了一塊,整個人像被拔了毛的鵪鶉。
圍觀人群慢慢散開,回到各自工位,竊竊私語聲像退潮的海浪。
姜暖沒有去看那兩人被帶走的畫面。
她低下頭,看向身旁的沈念。
女孩還僵在原地,眼睛睜得很大,嘴唇微微發顫,一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模樣。
“念念。”
姜暖的聲音很輕,像在哄一只受了驚的小動物。
沈念猛地抬頭看她,眼眶通紅,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表情很復雜,有震驚,有困惑,還有一種不知該如何安放的感激。
她往后退了半步。
“你……為什么幫我?”
聲音啞得厲害,帶著一絲警惕的不信任。
姜暖沒有解釋,沒有追問。她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沈念瘦削的肩膀。
掌心隔著廉價的白襯衫,能摸到肩胛骨的形狀。太瘦了。
“沒事了,有我在。”
沈念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
她用力別過臉,下頜繃得死緊。拼命忍著,但眼眶里的水光已經泛濫,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在抖。
姜暖站在她身邊,什么都沒多說,只是安靜地陪著。
過了很久,沈念啞著嗓子開口:“你認識我?”
姜暖笑了一下:“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轉過身,走向陸珩。
“陸助理,念念這孩子剛經歷了這些,后續麻煩您多照顧。有什么事,可以聯系我。”
她從口袋里掏出那部欠費停機的舊手機,頓了一下,露出一個有些窘迫的笑。
“……等我手機恢復了,再把號碼給您。”
陸珩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他從西裝內袋抽出名片遞過去:“沒關系,您先拿我的。什么時候方便了打給我就行。”
姜暖接過名片,微微點頭致謝。
然后她轉身,朝電梯方向走去。
舊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腳步聲很輕。她沒有回頭,自然也就沒看見,身后那張紅木桌后面,顧衍的目光從她拍沈念肩膀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移開過。
灰色的針織開衫,褪色的闊腿褲,微微晃動的長發。那么普通的一個背影。
但他的視線像被焊死了一樣,釘在那里,直到那抹身影拐過轉角,徹底消失。
辦公區恢復了日常的嘈雜。有人打電話,有人敲鍵盤,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
顧衍垂下眼,伸手去端桌上的水杯。
杯子舉到嘴邊,才發現是空的。
他盯著空杯子看了兩秒。
他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把水喝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