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往下看——全方位的瞧不起。
"那個破棉被？你還要？"她側了側身，"進來吧。"
房子收拾得很干凈。白色的沙發，灰色的地毯，茶幾上放著一杯插了吸管的冰美式?？蛷d角落有一個粉色的寵物窩，果果——那條比熊犬——蹲在窩里，沖我齜了齜牙。
沈若薇彎腰摸了摸果果的頭，然后指了指陽臺的方向："在那邊，陽臺雜物柜里。早就不用了。"
我走到陽臺，拉開雜物柜。最底下一層，一團揉得皺巴巴的藏藍色布料塞在角落里，上面壓著一個鞋盒和半袋**。
我把它抽出來。
被面上有幾個**——被狗咬的。被角被啃得毛毛糙糙，棉花從破口處鉆出來。
但主體還在。重量還在。
我把被子抱在懷里。
沈若薇靠在陽臺門框上，雙臂交叉，看著我的樣子。她的表情是那種帶著憐憫的嘲諷——或者說帶著嘲諷的憐憫。
"至于嗎？一床棉被。"她搖了搖頭，"我說瑾年，你是不是有什么……戀舊癖??？那被子都被果果啃了，蓋身上扎人的。你要不嫌棄你就拿走吧，我還省得扔了。"
"謝了。"
"**今年又寄了吧？"她突然問，"我聽知意說了。你也是，跟**說說唄，別寄了。那棉花彈的被子，又重又不透氣，現在誰還蓋這種。蠶絲被多輕啊，從網上買一床又不貴。"
我沒接話。把被子卷緊，夾在腋下，往門口走。
"哎——"她在身后叫我，"你不坐會兒？來都來了。"
"不了。"
"你這人。"她嘟囔了一句，但沒攔我。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低頭看懷里的棉被。
被狗啃過的，被壓在雜物柜底下落了兩年灰的，我媽一針一線縫出來的棉被。
我快步走到停車場，拉開后座車門，把被子鋪在座椅上。
從儲物箱里翻出之前用過的剪刀。
手在抖。深吸一口氣，壓住。
沿著被角找到針腳——被咬得有些松了，不用剪刀，手指就能扯開。
棉花往兩邊扒。
我的指尖觸到了那個熟悉的觸感——冰涼的，硬邦邦的，方方正正的。
油紙包。
拆開。
三塊金條。
還有一個密封袋，里面的現金被壓得很平整——八萬。
三塊五十克金條加八萬現金。大約十七萬。
給狗當了兩年窩墊的十七萬。
我后仰靠在駕駛座上，攥著金條，指關節咔咔作響。
擋風玻璃外面，十一月的陽光白晃晃地照著停車場的水泥地面。一只麻雀停在引擎蓋上，歪著頭看了我兩秒，飛走了。
我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已回收：
第一年——九萬
第二年——十四萬
第三年（狗窩）——十七萬
第八年（今年）——三十三萬
合計：七十三萬
未回收：
**年——蔣碧云捐了（去向：某社區慈善站？）
第五年——我送給搬家師傅了
第六年——蔣碧云捐了（去向：程耀輝公司公益活動？）
第七年——去向不明（阿姨可能帶走/扔了）
四床被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如果每床里面藏的金額跟前幾年差不多——
少說也是五六十萬。
我的胃開始痙攣。
撥了沈知意的電話。
"第三床找到了。十七萬。"
那邊沉默了五秒。
"知意？"
"……在。"她的聲音悶悶的，像是把臉埋在了什么東西里。"瑾年，我問了我們家以前的阿姨趙姐。第七年那床被子，她說她整理儲藏室的時候見過，后來我媽來家里，說太舊了，讓她處理掉。趙姐……趙姐說她拿回老家了。"
"趙姐老家哪里？"
"安徽淮南。"
"你有她電話嗎？"
"有。我發你。但瑾年——趙姐都離開兩年了，那被子……還能在嗎？"
"必須試。"
我掛了電話，發動車子。
先去找另外兩床——被蔣碧云捐走的那兩床。
沈知意說**年那床大概捐給了幸福街道的愛心物資站——一個社區組織，逢年過節收集舊衣舊被送給困難家庭。
我導航過去。
街道愛心物資站設在一個居委會的地下室里。門口貼著褪色的紅紙標語，"奉獻愛心、傳遞溫暖"。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姐坐在登記臺后面織毛衣。
我報了捐贈的大概時間——四年前，冬天。
大姐翻了翻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