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齊的棉被靜靜地躺著。
第一年的。藏藍色被面，邊角上用白線繡了一個小小的"瑾"字。我**字歪歪扭扭，但那個"瑾"被她繡了三遍才繡好——她后來在電話里告訴我的。
剪刀劃開。
棉花扒開。
兩塊金條。五十克的。
一個塑料袋，里面——三萬塊現金。
我換了口氣，拆第二年的。
三塊金條。五萬塊現金。
地上的金條越來越多。
我拿筆在手機備忘錄上算——
第一年：兩塊金條+三萬現金≈九萬
第二年：三塊金條+五萬現金≈十四萬
加上今年的三十三萬——
光是我手里能拆的三床被子，就是五十六萬。
我靠在儲藏室的墻上，后腦勺抵著冰涼的墻面，閉上眼睛。
還有五床。
第三年的在沈若薇家，給狗當了窩墊。
**年和第六年的被蔣碧云捐了——捐去了哪里她沒說過。
第五年和第七年的——
我猛地睜開眼，在儲藏室里又翻了一遍。翻箱倒柜，把行李箱搬開，把舊衣服撥到一邊。
沒有了。只有兩床。
第五年的那床——我想起來了。搬家的時候，我嫌東西多，給了搬家公司的師傅。"這被子還行，你們拿去用吧。"
師傅當時挺高興，一直道謝。
我不知道那床被子里面縫著多少錢。
第七年的——沈知意讓阿姨打掃儲藏室的時候清理過一次。多余的被子阿姨可能帶走了，也可能扔了。
我坐在一地狼藉的儲藏室里，兩手撐著地面，指甲嵌進瓷磚縫里。
如果按照每床被子平均十幾萬來算——
扔掉的、送走的、捐掉的——
五十萬？八十萬？一百多萬？
"瑾年？！"
沈知意站在儲藏室門口，穿著睡裙，頭發散著，臉上寫滿了困惑。她看看滿地的棉花，看看我手邊整齊碼著的金條和現金，看看我的臉——
"你在干什么？！"
我張了張嘴。
沒發出聲音。
我拿起一塊金條遞給她。
她的手指碰到金條的瞬間，整個人僵了。她翻過來看了看——上面的編號、重量標識、交易所鋼印——然后抬起頭看我。
"這是……哪來的？"
我指了指腳邊被撕開的棉被。
"我媽寄的。"
沈知意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合上。
她蹲下來，拿起另一塊金條看了看，又拿起一捆現金翻了翻。我看著她的手指開始發抖——先是指尖，然后是手腕，然后整條胳膊。
"每一床……都有？"
"至少這三床都有。"
她的呼吸變粗了。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在手機燈光下縮成針尖大小。
"那我媽拿走的那兩床……"
她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還有你姐拿走給狗當墊子的那一床。"
沈知意的膝蓋砸在地上。她盯著滿地的棉花和金條，嘴唇哆嗦了半天，冒出一句話——
"她怎么……她怎么不說？"
我看著她。
"說什么？說我媽在被子里塞了金條？你覺得**會信嗎？你姐會信嗎？"
沈知意沒有回答。
她的眼淚砸在金條上，啪地一聲，清晰得刺耳。
"那兩床被蔣碧云捐去哪兒了？"我問，"你知道嗎？"
她抹了一把臉，使勁想。"社區慈善站……好像有一床給了街道辦的愛心捐贈點，還有一床……程耀輝幫忙拉走的，說是他公司有個公益活動。"
"哪個捐贈點？在哪？"
"我不記得了……我問我媽。"
"先別問。"
她看我。
"**知道被子里有東西，你覺得她會是什么反應？"
沈知意的嘴閉上了。
我們對視了三秒。
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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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我到了沈若薇家樓下。
她住在城西的一個高檔小區，三居室，程耀輝買的。不算頂好，但蔣碧云逢人就夸"我們家若薇住的那個小區，物業費一年就得小兩萬"。
我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沈若薇。她穿著一身絲綢睡袍，頭發盤著，臉上敷了一層什么東西，白得反光。
"喲，瑾年？你怎么來了？"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耀輝不在，出差了。"
"我來拿個東西。"
"什么東西？"
"之前你從我家拿走的那床棉被，我媽做的那個。"
沈若薇的表情定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是那種從鼻子里哼出來的笑，嘴角往上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