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我就會應------------------------------------------，聞言抬起眼。他臉上的笑淡了些，看著她的眼神帶著剛睡醒的殘余和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夢見你受傷了。城頭上，流矢，和幾年前那次一樣。我叫你，你不應。”。，她在城頭被流矢射中胸口，離心臟只差兩寸。，在漫天箭雨里眼睜睜看著她倒下，自己卻被親衛死死按住無法上前。后來她昏迷了三天，他在她床邊坐了三天。等她醒來時，他的眼睛里全是血絲，開口第一句話是：“沈慕昭，你再敢這樣，本王就讓人把你綁在床上，再也不許上城頭。”，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毫不相干的事。，他從來不會說毫不相干的事。，直起腰，看著他的眼睛。“夢。我知道是夢。”他笑了笑，那笑容晃了一下就收住了，“但夢里那一下，疼得跟真的一樣。”，照在他的臉上。三十二歲，不算年輕了，但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目間還保留著少年時的清朗。只是眼角已經有了細微的紋路。他守了滄州十年，跟這雙不能站起來的腿也較了十年。，他永遠是那個運籌帷幄的鎮北王，輪椅是他的王座，不是他的牢籠。只有在這種時候，在清晨，在還沒有戴上那副面具之前，她才能看到他卸下所有防備的樣子。，用拇指指腹按了按他的眉心。那里因為連日辛勞攢了一道深深的豎紋。“不會不應。”她說。。
“你叫我，我就會應。”她的聲音很輕，語氣卻很篤定，像在陳述一個早就被驗證過無數次的事實，“夢里的不算。”
蕭定瀾看著她，一時沒說話。
然后他握住她按在自己眉心的手，拉到唇邊，將她的手背貼在自己嘴角。他的嘴唇干燥溫熱，貼著她手背上那道舊傷疤，是三年前替他擋刀留下的，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道淺淺的月牙。
他笑了，這一下是真的。
“對。”他的聲音重新明亮起來，眼睛里的陰翳散了大半，“我家昭昭，槍林箭雨都叫得應。夢里的不算數。”
沈慕昭把手抽回來，轉身去收拾銅盆和帕子。她擰干帕子搭在盆沿上，把水倒進墻角的木桶里，動作利落，一氣呵成。背對著他時，她嘴角那一抹極淡的弧度，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彎了起來。
等她轉回身，臉上又恢復了那副萬年不變的清冷模樣。但蕭定瀾看著她耳朵尖上還沒褪干凈的緋紅，心情忽然變得很好。
輪椅被推到外間時，案上已經擺好了早飯。
蕭定瀾對吃不講究，王府的廚房也知道他的脾氣，每天不過是小米粥配上幾碟小菜，偶爾加一碗羊肉湯驅寒。今天的粥熬得稠，米粒都煮化了，上面浮著一層米油。小菜有三碟，腌蘿卜、醬黃瓜、一碟切成細絲的豆腐干拌了麻油。角落里還有一碟點心，是滄州本地的棗泥糕，切得方方正正，上面撒了層糖霜。
沈慕昭把他推到桌前，自己站在一旁。
“坐下。”
她沒動。
“沈慕昭，坐下。”他用筷子敲了敲桌面，力道不大，但聲音清脆，“吃個飯讓我仰頭看你，脖子疼。”
她沉默了一瞬，終于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這是常年拉鋸后的妥協。起初頭幾年她是死活不坐的，一個侍衛，怎么能在主子面前坐著吃飯。但架不住這位王爺實在太能念叨。從“你站著吃飯會胃疼”到“你不坐下我就不吃了”到“你是不是嫌我吃飯的樣子難看”，什么話都說過。
有一次他真的跟她耗上了，她不坐下他就不動筷子，兩個人僵了小半個時辰，粥都涼透了。最后她坐下了，他才端起碗。從那以后就成了規矩。規矩是他定的，執行是她執行的，不知不覺就走了這些年。
蕭定瀾看她坐下了，這才滿意地端起粥碗。
早飯是難得的安靜時刻，不是因為他不說話，而是因為他在吃東西。他吃飯不算斯文，粥喝得呼嚕響，腌蘿卜嚼得嘎嘣脆，吃完還拿筷子在碟子里扒拉剩下的豆腐干碎末。沈暮昭吃得安靜，幾乎不出聲，筷子也只夾面前那碟離她最近的菜。
但今天他顯然不打算沉默到底。
“昨晚巡城，北門那邊怎么樣？”
“正常。”
“南門呢？”
“正常。”
“西門？”
“也正常。”
“你就不能多說兩個字？”他拿著筷子在粥碗里攪了攪，一臉不滿，“比如北門風大，南門有野貓，西門那個守門的王老三又打瞌睡了……”
“你都知道。”
“我知道是一回事，聽你說又是另一回事。”他理直氣壯，“你每天巡城回來就跟個悶葫蘆似的，什么都沒發生就‘正常’兩個字，好歹給我講講細節嘛。你知道我在王府憋了一天，悶得很。”
沈慕昭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兩息。
“王老三沒打瞌睡。”
蕭定瀾眼睛一亮。
“他兒子昨兒個摔了腿，請了假。替班的是李大壯。”
“李大壯是誰？”
“新兵。上個月從青州調來的。”
“哦，那個大塊頭。”蕭定瀾來了興致，“我記起來了，入伍那天一個人扛了兩袋軍糧，被老趙罵了一頓，說他有勁沒處使。”
“就是他。”
“這人守夜怎么樣？靠得住嗎？”
“精神頭足。就是站久了腿酸，換崗的時候偷偷跺腳。”
蕭定瀾笑出聲來，夾了一筷子腌蘿卜，嚼得嘎嘣響：“新兵都這樣，站一個月就好了。你剛當兵那會兒也天天跺腳……”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