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說話怎么比批軍報還省字------------------------------------------，才十月末，風里已經帶了刀子。，天還沒亮透。東邊的云層裂開一道口子，漏出些灰蒙蒙的光，照得王府后院的青石板濕漉漉的，昨夜下了場小雨，這會兒水汽還沒散盡。她走得不快不慢，銅盆里的水紋絲不動，騰起的熱氣在冷空氣里凝成白霧，模糊了她的眉眼。，單手托著銅盆，另一只手在門板上敲了三下。“進來。”，帶著剛醒的微啞。。屋里燒著地龍，暖氣撲面而來，和外面的清冷判若兩個世界。蕭定瀾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手里捏著本書，但眼睛沒在書頁上。他歪著頭看她，嘴角已經掛上了笑。“今天晚了半刻鐘。”他說。。她把銅盆放在架子上，試了試水溫，燙了，又從旁邊的水壺里兌了些涼的，直到手背試過剛好。然后走到床邊，掀開被子一角，露出他一雙腿。，卻蒼白瘦削，常年不見日光，皮膚下青色的血管隱隱可見。她在床邊跪下，將他的褲管卷到膝蓋以上。手法熟練，沒有多余的觸碰。，擰到半干。。熱帕子裹住他的腳踝，掌心貼合著足弓，緩緩向上推到小腿。她的手掌帶著內力，溫度比常人高些，透過帕子滲進他皮膚里。力道不輕不重，沿著筋脈的走向慢慢揉開，從腳踝到小腿，再從小腿到膝蓋，每一寸都不遺漏。。，不會疼，但長期不活動會讓肌肉萎縮得更快。她的內力能幫他活血通絡，雖不能讓這雙腿重新站起來，但至少能讓它萎縮得慢一些、再慢一些。軍醫說過，像他這樣雙腿全無知覺的，能十幾年不萎縮已是奇跡。但蕭定瀾知道這不是奇跡，是她每天雷打不動的半個時辰，是三千多個清晨的重復和堅持。“昨夜巡了幾個時辰？”蕭定瀾忽然問。：“兩個。”
“兩個？”他放下書，“我怎么記得是三更天出去的，天快亮才聽見你回來。”
她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繼續往上按，沒應聲。
蕭定瀾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發頂移到她低垂的眉眼，再到她抿著的唇角。她跪在床邊，專注地做著手上的事，額角有一層極薄的細汗，是內力運轉的結果。他伸出手，手指勾起她垂落的一縷碎發，繞在指尖把玩。
“跟你說了多少次，夜巡下面人輪著來就行。你是統領，不是更夫。”
“他們巡，我不放心。”
“那我呢？我半夜醒了，外面的不是你，也不放心。”
她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在晨光里顏色很淺，像兌了水的琥珀，里面帶著點促狹的笑意，但笑意底下是認真的。
“別擔心。”她說。
“就這個？”他笑起來，“我說了一堆，你就回三個字？沈慕昭，你跟我說話怎么比批軍報還省字。”
她把帕子翻了個面，換到他右腿。
“夠用。”
“夠用……”他被氣笑了，捏著她那縷頭發輕輕扯了扯，“也就是我，換個人早被你悶死了。”
“換個人，我不說。”
她聲音很淡，但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丟進水里。蕭定瀾的手頓了一下，然后把那縷頭發別到她耳后，指腹順勢擦過她的耳廓。
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他沒戳破，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完雙腿，她從地上站起來。蕭定瀾注意到她膝蓋處的褲料有些潮，是跪在床邊太久，被地龍的熱氣蒸的。他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看著她把銅盆端走，又看著她走回來，彎腰將他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下一個步驟是扶他從床上移到輪椅上。那把玄鐵和沉木特制的輪椅就擺在床邊，扶手上被磨得光滑發亮，那是十年的痕跡。輪椅的靠背微微后傾，坐墊比尋常輪椅厚了三層，是他專門找人定制的，久坐之人經不起硌。
他借力站起來，她的手臂環住他的腰，掌心貼著他后腰的衣料。他的身體比她想象中沉，常年習武的上半身結實有力，和她纖瘦的身形對比鮮明。但她早已習慣了這個重量，將他的重心穩穩轉移到自己身上，他則雙手扶住她的肩，兩人身體貼著身體，一步一步挪向輪椅。
這個距離，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香，那是長期貼膏藥留下的氣味，不算好聞，混著墨香和衣料上熏過的沉水香，混成一種獨屬于他的味道。對她來說，這就是這個人的味道。
他坐進輪椅時發梢擦過她的臉頰。
他的手還搭在她肩上，沒有立刻松開。
“昭昭。”
“嗯。”
“昨晚做噩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