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好看------------------------------------------,他又開口了,話題跳躍得毫無預兆:“對了,昨兒個收到京城那邊一封私信,太后壽辰快到了,禮部在張羅賀禮。你猜他們要什么?”。“要我獻一匹北狄的汗血寶馬。”他自己答了,笑得直搖頭,“說太后年輕時就愛騎馬,如今年紀大了騎不動了,想養一匹好馬看看。你說禮部那些人是不是吃飽了撐的?汗血寶馬是北狄王庭才有的東西,我要是能弄到汗血寶馬,我還守什么滄州,我早打到北狄老家去了。不過話說回來,太后也是可憐人。先帝在的時候就不怎么去她宮里,先帝走了,她一個人在壽康宮住了十幾年,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估計是真想養匹馬解悶,這話我就在這兒說,出了門不認。別跟別人說我在背后議論太后。嗯”了一聲。“你這聲‘嗯’是讓我說還是不說?說。那我就繼續說了。其實我小時候太后對我還不錯。那年我摔了腿,太醫說治不好了,太后送了根手杖過來,紫檀木的,上面刻了松鶴延年。她說……”,低下頭,手指摩挲著手杖頂端的雕花,不知在想什么。“算了,不說這個。”,放下手里的書,走到茶幾旁,倒了杯熱茶。茶是她一早就泡好的,這會兒溫度剛好。她把茶盞放在他手邊,指節碰了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對上她的眼睛。她沒說話,但目光很靜,像在說,我在聽。“也沒什么。”他端起茶來喝了一口,恢復了慣常的調笑語氣,“就是老了,開始念舊了。不說了不說了,說點正經的,中午吃什么?羊肉湯。又是羊肉湯?”他眉頭擰起來,“張嬸又不是只會做這一樣。你昨天說天冷想喝。”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人一天一個口味,你這人怎么——”
“還有紅燒排骨。”
他眼睛亮了:“真的?”
“嗯。”
“誰讓做的?”
“我。”
“什么時候?”
“你喝完藥的時候。跟廚房說了一聲。”
蕭定瀾笑了。他靠在輪椅上,手里捧著茶盞,笑瞇瞇地看著她,不說話。
“看什么。”
“看你好看。”
沈暮昭面無表情地轉身走回書架。
“招架不住了是吧?每次說不過我就跑。沈暮昭,你這個人別的不說,跑的本事一流。當年在葫蘆谷你一個人追著三個北狄騎兵跑,追了十幾里地愣是把人追上了,怎么到我跟前還跑得這么快?”
她背對著他,不說話。但扶著書架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了一瞬。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自己先笑出聲來,語氣里帶著認輸的愉快,“羊肉湯就羊肉湯吧。讓廚房多加幾片姜,天冷了驅寒。對了,你也喝一碗,別光看著我吃。你要是再瘦下去,回頭趙老將軍見了我又得念叨,說我把你餓瘦了。那個老頭念叨起來,比軍報還長。”
“好。”
“還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昨天中午又沒吃飯。巡城巡到午時三刻才回來,食堂早就收了。廚房給你留了飯菜,你沒去拿。張嬸跟我告狀了。”
沈暮昭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她想問“你怎么知道”,但這話是蠢的。他什么都知道。不是因為他坐在輪椅上閑著沒事干,而是他的心思本來就這么細。細到軍報里夾了一行他都知道,細到廚房少拿了一副碗筷他也知道。
“今天吃。”她說。
“你說的。我會查。”
“嗯。”
“查出來你要是騙我——”
“隨你處置。”
“隨我處置?”他挑起一邊眉毛,笑了,“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沈統領。軍中無戲言。”
她終于轉過身,看了他一眼。這一眼不算長,但他從里面讀出了三層意思:
第一層,“我知道你不會真的處置我”;
第二層,“但我還是說到做到”;
第三層,是她沒說出口的,“你管我吃飯,我很高興”。
他把這三層意思挨個在心里過了一遍,然后心滿意足地攤開下一份軍報。
“去吧,讓廚房現在就做。紅燒排骨費工夫,別等到中午才下鍋。”
沈暮昭看了他一眼,沒動。
“怎么了?”
“這份軍報,”她的目光落在他剛攤開的那份文書上,“你拿了三次了。”
蕭定瀾低頭一看,果然,還是趙老將軍那份。他已經批過了,紅筆寫的批示墨跡還沒干透。
“我念舊,不行嗎?”他把軍報往桌角一丟,“再去拿一份新的來。”
沈暮昭轉身朝軍報架子走去,嘴角微微彎起,弧度淺得像一痕新月。
他沒看見,但他知道她會笑。
他家昭昭,他比別人多看了十年,多懂了她十年。她的沉默里藏了多少話,她的面無表情里藏了多少柔軟,她的每一個字背后壓著什么,這世上只有他知道。
這種認知讓他覺得,他的生活除了書房的藥味、軍報上的壞消息和窗外光禿禿的梧桐樹之外,還有一些別的值得高興的東西。
蕭定瀾靠在輪椅上重新翻起書頁,把滿頁的蠅頭小字翻得嘩嘩響。書房里重新沉寂下來,只有煮藥的爐火偶爾輕響,和遠處廚房隱約傳來的砧板聲。
太陽已經升到梧桐樹梢,枯枝的影子落在窗紙上,疏疏朗朗,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沈暮昭從軍報架上取下最新的一疊文書,轉身走回他身邊,放在他左手邊,自己退到書架旁,繼續整理那排永遠也理不完的書。
他瞥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對了昭昭,我剛想起來,等過了這個冬天,王府的院子該翻修了。書房太潮,冬天坐久了膝蓋疼。”
“你的藥膏后天到。”
“我說真的,跟藥膏沒關系。”
“開春再修。”
“二月初?”
“三月。地氣暖了才能動土。”
“行,聽你的。反正也不是我掏錢,”他停了一下,“不對,就是我自己掏錢。”
他夸張地嘆了口氣,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但那口氣還沒嘆完就變成了一聲低低的笑。
窗戶縫里漏進一點寒風,沈暮昭放下手中的書走過去,將窗扇徹底掩嚴,轉過身回到書架的陰影里,繼續擦拭那一排泛黃的卷軸。她的側臉在書架之間時隱時現,沉默但始終在場。
就這樣,一個上午安靜地過去了。
精彩片段
小說《扶腰【輪椅戰神和他的女護衛】》“唐月見”的作品之一,蕭定瀾沈暮昭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你跟我說話怎么比批軍報還省字------------------------------------------,才十月末,風里已經帶了刀子。,天還沒亮透。東邊的云層裂開一道口子,漏出些灰蒙蒙的光,照得王府后院的青石板濕漉漉的,昨夜下了場小雨,這會兒水汽還沒散盡。她走得不快不慢,銅盆里的水紋絲不動,騰起的熱氣在冷空氣里凝成白霧,模糊了她的眉眼。,單手托著銅盆,另一只手在門板上敲了三下。“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