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L好友之后，林曉并沒有立刻找他說話。——每次用小號交到新的游戲好友，都會晾上一兩天再聯系。一來顯得不那么急迫，二來……她需要時間觀察對方是個什么樣的人。。L先給她發了消息。，林曉正準備下線的時候，私聊亮了。L：“還沒睡。”，不是問句。暖陽下的貓：“你不是也沒睡？”L：“睡不著。”暖陽下的貓：“巧了，我也睡不著。”L：“打兩把？”暖陽下的貓：“行。”，五把打到了天亮。。L的技術強得離譜，但話少得可憐。全程幾乎不交流，只是偶爾標一下地圖，或者在她走位失誤的時候發一個撤退信號。但不知道為什么，這種沉默反而讓林曉覺得很自在。
不像那些一進隊伍就開始尬聊的男的，非要問你是哪里的、多大了、有沒有男朋友。
第五把打完，窗外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L在隊伍頻道打字：“辛苦了。”
暖陽下的貓：“你才是辛苦的那個，我基本躺贏。”
L：“你輔助得不錯。”
暖陽下的貓：“真的假的？我感覺我全程在夢游。”
L：“真的。”
L：“你不是那種秀操作的輔助，但你的意識很好。知道什么時候該跟，什么時候該撤。”
L：“很多人不懂這個。”
林曉盯著屏幕上的這行字，忽然覺得臉有點熱。
她做**的時候每天收到幾十條夸獎，但從沒有哪一句讓她覺得……是真的在夸她這個人。
暖陽下的貓：“謝謝。被你夸感覺像拿了MVP。”
L沒有回復這句話。
過了很久，久到林曉以為他已經下線了，私聊才又亮起。
L：“你說話的方式，讓我覺得你是個很溫柔的人。”
溫柔。
這個詞像一顆石子，投進她心里那潭死水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從來沒有人用這個詞形容過她。
同事說她“能忍”，客戶說她“態度好”，親戚說她“懂事”。
但沒有人說過她溫柔。
因為她知道自己不是。
那些忍耐、好態度、懂事，都是因為那張臉的緣故。因為丑，所以需要比別人更謙卑；因為丑，所以沒有任性的資格；因為丑，所以要學會在被傷害的時候先低頭。
那不是溫柔。
那是世故。
可L說她溫柔。
基于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基于她打游戲時的幾次讓藍*uff、幾次擋技能，就下了這樣一個判斷。
林曉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快速打了一行字：“睡吧，天都亮了。晚安。”
然后關掉游戲，把自己埋進被子里。
閉眼之前，她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如果她真的是蘇小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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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登錄游戲的時候，她發現L的好友備注被自己改成了“大腿”。
大腿在線。
暖陽下的貓：“下午好呀。”
大腿：“下午好。”
暖陽下的貓：“今天打排位嗎？”
大腿：“今天不打。在練英雄。”
暖陽下的貓：“那我觀戰，給你喊666。”
大腿：“……”
省略號發完，那邊發來一個邀請。
自定義房間，1v1，密碼1890。
林曉點進去的時候，看到L選了一個她從沒見人玩過的冷門英雄。確實是在練，操作生澀，和她之前見識到的那個殺神判若兩人。
暖陽下的貓：“哇，你也有今天。”
大腿：“？”
暖陽下的貓：“我的意思是……原來大神練英雄也和我一樣菜。”
大腿：“嗯，我練英雄的時候很菜。”
暖陽下的貓：“那你平時怎么練？開小號去低分局**嗎？”
大腿：“不開小號。就用這個號。”
暖陽下的貓：“不怕掉分？”
對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大腿：“怕。”
大腿：“但我更怕做假的自己。”
這句話讓林曉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住了。
她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刺進了胸口。
很輕。
但精準。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那道疤痕在手感熟悉的觸感里安靜地蟄伏著，像某種根深蒂固的、無法拔除的東西。
做假的自己。
她每天都在做假的自己。
用假的照片，假的身份，假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打了一行字：“你覺得網絡上的自己，和現實里的自己，是一個人嗎？”
大腿：“為什么這么問？”
暖陽下的貓：“好奇。”
對面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曉以為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了。
大腿：“對我來說，是一個人。”
大腿：“因為我在哪都一樣。”
大腿：“都不太會說話，都不太會和人相處。”
大腿：“你呢？”
林曉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她想起同事眼中那個沉悶無趣的林曉，想起客戶電話里那個永遠好脾氣的**，想起鏡子前那個不敢抬頭的自己。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暖陽下的貓：“我在網上和在現實里，可能是兩個人。”
大腿：“為什么？”
暖陽下的貓：“因為在網上，我可以做我想做的那個人。”
對面發來一個問號。
她咬著嘴唇，手指在鍵盤上敲敲停停。
最后只發出一句話。
暖陽下的貓：“不說這個了。你繼續練英雄，我給你喂招。”
大腿：“好。”
她沒有注意到的是，在那之后的很多個夜里，L和她組隊時，開麥的次數逐漸變多了。
而她始終不敢接。
因為她害怕。
害怕一旦開麥，他就會發現——
這個“溫柔”的女孩子，和他想象中的樣子，可能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