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比下午清楚很多。帶著氣音，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
白思琪站在門口，眼圈紅了，嘴唇抿著。
"遠鳴。"她輕聲說。
他朝她伸出手。
那只我擦了五年、涂了五年**、每天活動關節防止僵硬的右手。
她走過去，握住了。
病房里很安靜。
周蘭英看著這一幕，不但沒有攔，反而抹了抹眼角，對顧雪婷說了句什么，我沒聽清。
顧雪婷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復雜。
有點尷尬，有點心虛，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來。
塑料椅面冰涼，隔著褲子也能感覺到。
旁邊的護工阿姨推著藥車路過，停了一下，小聲說："姜姐，你男人醒了，你怎么不進去？"
"人太多了。"我說，"我等等。"
她欲言又止，嘆了口氣，推著車走了。
我靠著墻壁，閉了一會兒眼。
眼睛很干，澀得發疼。
不是想哭。
是這五年，沒睡過一個整覺，眼睛早就不行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六點到病房。
帶了熬好的小米粥，還有用針管喂食用的營養糊。
雖然顧遠鳴醒了，但他的消化系統還在恢復，主治醫生說前幾天只能吃流食。
我推門進去，顧遠鳴半靠在床頭，正在跟人說話。
白思琪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熱水。
兩個人不知道在聊什么，白思琪笑了一下，顧遠鳴的嘴角也跟著動了動。
他的面部肌肉五年沒有運動，那個笑的弧度很僵，但看得出來，他在努力。
為她努力。
我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保溫桶。
白思琪先看到我。
她站起來，朝我點了點頭："你來了。"
語氣客氣，像接待一個上門維修的工人。
"我帶了粥。"我走到床邊，放下保溫桶，打開蓋子，"醫生說今天可以試著喂點流食了。"
顧遠鳴看著我，眉頭微微擰著。
他的記憶顯然在慢慢恢復，但關于我的部分，像一塊被水泡過的拼圖，模糊不清。
"你就是姜柔？"他問。
"是。你老婆。"我擰開保溫桶內膽，用勺子攪了攪粥面。
"我們結婚了？"他的語氣里有明顯的困惑和抵觸。
"結了七年。你車禍前兩年領的證。"
他沉默了幾秒，看了看白思琪，又看了看我。
那個對比的眼神，我懂。
白思琪妝容精致，頭發飄逸，指甲上涂著淺粉色的甲油。
我素面朝天，頭發扎成一個低馬尾，手指因為常年使用消毒液和清潔劑，粗糙得像砂紙。
"我不記得了。"他說，"不記得你。"
"沒關系。"我把勺子遞到他嘴邊，"先喝粥。"
他偏開頭，躲開勺子。
"讓思琪喂。"
這四個字說得很自然，就像說"讓媽來"一樣理所應當。
我端著勺子的手，懸在半空。
粥的熱氣還在微微升騰。
白思琪輕輕咳了一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顧遠鳴，露出一個為難的表情。
"遠鳴，還是讓嫂子來吧。我笨手笨腳的，怕弄撒了。"
嫂子。
她叫我嫂子。
顧遠鳴執拗地轉過臉，不看我："我不要她喂。"
我把勺子放回保溫桶里，擰上蓋子。
"行。"我說。
站起身，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讓病房里流通一下空氣。
白思琪猶猶豫豫地坐到床邊，接過保溫桶，舀了一勺粥。
她的動作生疏得很，勺子伸到嘴邊的角度不對，一大半粥灑在顧遠鳴的病號服上。
她手忙腳亂地去擦，扯了一把紙巾，越擦越臟。
"沒事沒事，我來。"她說。
我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
三月份，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塊洗了太多遍的舊抹布。
身后傳來顧遠鳴對白思琪說"沒關系"的聲音。
他愿意讓她弄臟衣服。
我給他換了五年衣服，每一次都干凈利落，連領口的褶皺都抹平了。
他不記得。
他只記得白思琪。
走廊里響起周蘭英的聲音。
她跟護工站在門口，說話的音量不低，像是故意讓病房里的人都聽見。
"思琪這孩子，真是好姑娘，遠鳴能醒過來，說不定就是老天看在她的份上。你看她多細心，這一大早就趕來了。"
護工沒接話。
周蘭英自顧自說下去："姜柔也辛苦了這幾年，但說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