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你為了個外人逼她離婚？爸昨晚打電話，哭得話都說不利索！”
二姨娘抹眼淚：“桂芳嫁進張家四十年，沒享過一天福。
現在老了老了，被兒子掃地出門。”
我渾身發抖。
她們一人一句，像鈍刀子割肉。
“姑姐。”我聲音發顫，“婆婆打我那天”
“打你兩巴掌怎么了？”張秀芳嗤笑，“我媽當年懷博文，被奶奶打得下不了床，不也忍過來了？就你金貴？”
三姨娘幫腔：“孕婦情緒不穩定，打兩下就過去了。
你鬧得公婆離婚，傳出去博文怎么做人？”
“再說了。”張秀芳壓低聲音，“你那兩巴掌挨得冤不冤，你心里清楚。
我媽為什么打你？還不是你”
“夠了。”
張博文把我拉到身后。
他從抽屜里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劉桂芳尖利的聲音炸響客廳：“她肚里的野種憑什么分我家產！博文那套房子寫她名字就是喂了白眼狼！你等著，我非得把她打流產”
錄音還在播，親戚們臉色變了。
張秀芳嘴唇哆嗦。
張博文關掉手機，聲音平靜：“這是去年冬天，我媽跟我爸說的話。我錄的。”
客廳死寂。
“野種。”張博文重復這兩個字，“我媽這么叫她肚里的孩子。”
大姨娘張嘴又閉上。
“五年。”張博文看向她們，“悅然忍了五年。每次我媽罵她，我都假裝沒聽見。
我怕麻煩，怕吵鬧，怕夾在中間難做人。”
他頓了頓：“所以她打到第五年，懷了孕也照打。”
張秀芳臉漲紅：“那你也”
“我逼他們離婚，是為了保住我和悅然的家。”張博文說，“不是為了毀掉誰。”
三姨娘提起保溫桶：“算我們白來了！”
她轉身就走，兩個姨娘跟著。
張秀芳站在原地，死死盯著我。
突然，她抓起茶幾上的茶杯，狠狠摔碎。
瓷片炸開。
“媽被你氣住院了。”她冷笑，“你現在滿意了？”
張博文擋在我面前，手機屏幕亮起。
屏幕上，是醫院ICU病房的照片。
病床上躺著的人，是劉桂芳。
04
ICU病房外，護士攔住了我和張博文。
“病人剛搶救過來，需要休息。”她翻著病歷，“家屬明天再來。”
張博文點頭，轉身去繳費。
我坐在走廊長椅上，看見護士推著推車進了病房。
推車上是劉桂芳的隨身物品一個老式手提包，幾件換洗衣服，還有一個泛黃的本子，從推車邊緣滑落。
護士沒注意，推車進了病房。
我彎腰撿起那個本子。
封皮是人造革的，印著“上海日記”四個字。邊角磨得發白，金屬鎖扣已經銹死。
我本想放回去，手指卻卡住了鎖扣縫隙。
鎖扣彈開。
日記本攤開在我膝頭。
第一頁是鋼筆字。墨水褪成淺藍，字跡娟秀
“1978年3月15日，進門第一天。
婆婆讓我跪著給她洗腳。水燙了，她拿鞋底抽我臉。”
我手指一顫。
日期是三十多年前。那時候，劉桂芳剛嫁進張家。
我往后翻。
“1978年5月2日。懷孕三個月，婆婆說我嬌氣，不讓我去醫院產檢。
半夜肚子疼，建國求婆婆給錢看病。婆婆說死了拉倒，張家不缺一個肚子。”
“1978年7月10日。流產了。婆婆罵我沒用，連個孩子都保不住。”
我手心出汗，紙張被我攥出褶皺。
每一頁都是淤青，每一行都是尖叫。
劉桂芳的婆婆我丈夫的奶奶，那個在全家福里笑得慈祥的老**逼懷孕的兒媳跪著擦地，冬天用冷水洗衣服，坐月子期間被餓了三頓。
我翻到中間一頁。
“1980年12月3日。生博文那天，婆婆不讓去醫院。
我在柴房生了一夜，差點死掉。建國跪在婆婆門口，婆婆說女人生孩子是本能，死不了。”
柴房。
我喉嚨發緊。
張博文是在柴房出生的。
劉桂芳差點死在那里。
我繼續翻，手指越來越抖。
“1985年6月。她打我，罵我，讓我吃剩飯。說我有什么資格上桌。
夜里我對著鏡子，發現自己眉眼都變了。
不是老了。是恨意刻在了骨頭里。”
“1990年。今天她又罵我。我盯著她滿頭的白發，突然想笑。她老了。我熬過來了。”
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