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茯苓糕------------------------------------------。。每天早上**的早餐、每天中午蘇晚遞過來的小紙條、每天傍晚和**一起從校門口走到公交站的十分鐘——日子就這么一天天地過去了，平平淡淡的，但回想起來，好像每一天都挺開心。，許愿媽媽在廚房里忙活著炸丸子、蒸年糕，滿屋子的油香氣。“愿愿，明天除夕，兩家一起吃飯，定了在**家。”許愿媽媽頭也沒抬地說。“又去他們家？”許愿從房間里探出頭。“什么叫‘又’？年年不都這樣嗎？你程爺爺做的菜，不比外面飯店強？”。兩家一起過除夕是從小到大的傳統。許外公和程爺爺是幾十年的老交情，雖然這些年見面不像以前那么熱絡了，但逢年過節還是會聚在一起。，程爺爺最喜歡抱著她坐在腿上，拿筷子蘸一點湯讓她嘗。“愿愿，好不好吃？”她點頭，程爺爺就笑得滿臉褶子。，程爺爺和許外公之間的氣氛變得有點微妙。說不上冷淡，就是不像以前那樣無話不談了。大人們都不提，許愿也沒問過。，許愿跟著爸媽去了**家。，但一進門就是一股濃郁的香味。許愿不用猜就知道，程爺爺肯定又在廚房里忙活了。“來了？”**從房間里走出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毛衣，頭發剛洗過，還有點濕。“嗯。”許愿把手里提的水果遞給**，“阿姨，新年好。新年好新年好。”**媽媽笑著接過水果，拉著許愿的手往里走，“快進來，你外公已經到了，在和你爺爺下棋呢。”，果然看到許外公和程爺爺面對面坐在茶幾兩邊，中間擺著一盤象棋。
許外公戴著他的老花鏡，眉頭皺得能夾死**。程爺爺倒是氣定神閑，手里轉著兩個核桃，笑瞇瞇的。
“將軍。”程爺爺把一個棋子往前一推。
許外公低頭看了半天，把眼鏡往上推了推：“你這一步走得不對。”
“怎么不對了？”
“你車走了兩步。”
“沒有，我這是過河卒。”
“你那是馬。”
“我看看……”程爺爺湊過去，兩個老頭擠在一起看棋盤，誰也不讓誰。
許愿忍不住笑了。
**站在她旁邊，低頭小聲說：“從我小時候就這樣。每次下棋都吵架，吵完下次繼續下。”
“你爺爺和我外公，以前關系很好吧？”許愿問。
**想了想：“聽我爸說，以前好得跟一個人似的。后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許愿沒再問。有些事情，大人不說，小孩問了也沒用。
年夜飯是程爺爺主廚，**在廚房里打下手。許愿偶爾路過廚房門口，看到**圍著他爺爺轉，遞調料、翻鍋、試味道，動作麻利得不像一個十六歲的男孩。
程爺爺一邊炒菜一邊念叨：“火候不夠，再大一點。鹽放多了，你嘗了沒有？”
**沒說話，但許愿看到他偷偷把火調大了一點，又往鍋里加了一勺高湯。
“爺爺，您嘗嘗。”他用勺子舀了一點湯汁，遞到程爺爺嘴邊。
程爺爺抿了一口，沒說話，繼續炒。但許愿注意到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開飯的時候，滿滿一桌子菜。紅燒魚、糖醋排骨、八寶鴨、全家福湯……還有一碟看起來不起眼的糕點，擺在桌子最中間。
那是一碟茯苓糕。雪白的糕體上點綴著幾粒枸杞，蒸得松軟，隱隱透著一股藥香。
許外公看到那碟茯苓糕，筷子頓了一下。
“這個……”他看向程爺爺。
程爺爺沒看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嘗嘗。好久沒做了。”
許外公夾了一塊，放進嘴里。
他沒說話，慢慢嚼著。
許愿坐在他旁邊，偷偷觀察他的表情。外公嚼了很久，最后把剩下的半塊也吃了。
“還行。”許外公說。
程爺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就‘還行’？”
“比三十年前差了點。”
“你三十年前吃過幾次？”程爺爺哼了一聲，“每次都只吃兩塊，說是怕上火。”
許外公沒接話。
飯桌上的氣氛忽然安靜了一下。許愿媽媽趕緊打圓場：“來來來，大家喝酒，新年快樂。”
酒杯碰在一起，叮叮當當的。
許愿偷偷看了一眼**。他正低頭剝蝦，剝好了放在一個小碟子里，不動聲色地推到了她這邊。
碟子里有三只蝦，都是剝好的。
許愿心里一跳，趕緊看向別處，假裝沒看到。
但她還是把那三只蝦吃了。
飯后，許愿和**坐在陽臺上看煙花。
遠處有人在放禮花，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炸開，紅色、金色、紫色，照得整片天都亮堂堂的。
**手里拿著一罐可樂，許愿捧著一杯熱茶，兩個人肩并肩坐著，誰都沒說話。
“**。”許愿忽然開口。
“嗯？”
“你爺爺和我外公，以前是不是發生過什么事？”
**沉默了一會兒：“我聽我爸說，他們以前一起開過一個店。”
“開店？”
“嗯。你外公負責配方，我爺爺負責做。好像生意還不錯。”**喝了一口可樂，“后來不知道怎么就散伙了。”
許愿看著手里的茶杯，杯壁上印著一朵小小的白花。
她想起來，許外公以前偶爾會提起一個人，叫他“老程”。每次提起，語氣都怪怪的，說不上是懷念還是遺憾。
“我外公那個藥膳鋪子，就是后來開的吧？”許愿問。
“嗯。我爺爺后來也開了這家餐館。”**頓了頓，“據說他們散伙的時候，約定了誰也不碰對方的領域。你外公只做中醫，不開餐館。我爺爺只做菜，不碰藥膳。”
“怪不得。”許愿喃喃地說。
怪不得程爺爺看到許愿來家里，態度總是淡淡的，不像對別人那樣熱絡。不是不喜歡她，是不喜歡“許家”的身份。
“但茯苓糕不一樣。”**忽然說。
“什么？”
“那個茯苓糕的方子，是他們一起研制的。”**看著遠處炸開的煙花，“我爺爺每年除夕都做，做了三十年。”
許愿愣了一下。
三十年前散伙，三十年的除夕，三十年的茯苓糕。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你爺爺一直在等我外公來吃吧。”她小聲說。
**沒回答，只是把手里那罐可樂喝完了。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煙花放完了，天空暗下來，只余幾縷青煙在風里散開。
“許愿。”
“嗯？”
“明年除夕，你來我家吃飯嗎？”
許愿轉過頭看他。**沒看她，正低頭把可樂罐捏扁。
“當然來。每年不都來的嗎？”她說。
**把捏扁的可樂罐扔進垃圾桶，站起來。
“明年我不在廚房打下手了。”他說。
“那你干嘛？”
“我也要做一道菜。”
許愿笑了：“你才學了幾年？”
“學了很久了。”**轉過身看著她，陽臺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把那雙眼睛照得很亮，“夠用了。”
許愿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行，那我等著。做不好我不吃。”
“不會做不好的。”**推開門，走進客廳。
許愿站在陽臺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后。
遠處又有幾朵煙花炸開了，是那種小型的，聲音悶悶的，像心跳。
她把茶杯里的茶喝完，轉身跟了進去。
客廳里，許外公和程爺爺又開始下棋了。兩個人誰都不讓誰，棋盤上殺得天昏地暗。許愿媽媽和**媽媽在沙發上看電視，聊著家長里短。
**在廚房里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他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還不太明顯的肌肉線條。
許愿靠在廚房門口看了兩秒。
“要不要幫忙？”她問。
“不用。”
“那我等著吃你明年的菜了。”
**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洗。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許愿聽到了。
窗外，遠處又有煙花炸開。
那一年是高一。
許愿十六歲，**十六歲。
他們都不知道，明年除夕的菜，后年除夕的菜，大后年除夕的菜，**會一直做下去。
做很多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