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我命令你,立刻、馬上,把賣房的錢給你姐!”
“讓她重新去買一套學區房,不能耽誤我外孫上學!”
命令?
我看著我爸,這個我叫了四十多年“爸爸”的男人。
他永遠都是這樣。
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對我發號施令。
我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東西。
一本破舊的,封皮都磨爛了的筆記本。
我把它拍在桌上。
“爸,姐,各位親戚。”
“你們不是要審判我嗎?”
“好啊。”
“今天,我就讓你們看樣東西。”
“看看我這個罪人,是怎么過了這十八年的。”
02
筆記本被我翻開。
第一頁,是十八年前的日期。
上面用黑色的水筆,清晰地記錄著:
“2006年3月12日,購入學府路小區三單元401室,總價三十萬。首付九萬,貸款二十一萬,分二十年還清,月供1475元。”
首付的九萬,是我賣掉了自己婚前那套小單身公寓湊的。
這件事,陳紅知道,我爸媽也知道。
他們當時都說,讓我先緊著孩子上學。
陳紅指著那行字,嗤笑一聲。
“記這個干什么?三十萬,現在都不夠買個廁所的。”
“是啊,現在不值錢。”
我翻到下一頁。
“2006年4月,月供1475。女兒學雜費300。生活費500。總支出2275。本月工資1500,餐廳兼職800。結余25元。”
“2006年5月,月供1475。女兒報名繪畫班600。總支出2875。本月工資1500,餐廳兼職800,新增寫字樓保潔兼職700。結余125元。”
“2008年7月,女兒夏令營3000。我預支兩個月工資,又找同事借了500。”
“2010年11月,胃病發作,醫生讓住院。我沒敢,拿了點藥就回去了。住院一天,曉曉的補課費就沒了。”
“2014年,我發燒四十度,趴在保潔間的廁所里吐。腦子里想的還是,明天的月供怎么辦。”
“2018年,陳紅打電話,說林濤看上一雙八百塊的球鞋,讓我這個當小姨的表示一下。我掛了電話,給她轉了八百。那個月,我一天只吃一頓飯。”
我一頁一頁地念。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出租屋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每一筆支出,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刀子,刻在紙上,也刻在我心上。
親戚們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理直氣壯,變得有些不自然。
我**哭聲小了下去,眼神躲閃。
我爸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只有陳紅,她抱臂站在那里,臉上依舊是那種涼薄的譏誚。
“說完了?”
她問。
“說完了就該算賬了。”
“你記這些,不就是想說你辛苦嗎?”
“誰不辛苦?我養林濤不辛苦?”
“你這是賣慘,是道德綁架!”
我看著她,覺得這個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我沒有道德,怎么綁架你?”
“你……”
“陳紅,這十八年,你給我女兒買過一件衣服嗎?給過一分錢的壓歲錢嗎?”
“你除了在我這里索取,還做過什么?”
“你結婚,我湊了五千給你當嫁妝。”
“你買房,我拿了八千給你湊首付。”
“林濤滿月,我送了他一個一千塊的金鎖。”
“這些錢,都是我從牙縫里省出來的。”
“那個時候,你怎么不說我是白眼狼?”
陳紅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那不一樣!那是親情!你現在賣房子,就是斷了親情!”
“你少在這里混淆概念!”
大姨站了出來,清了清嗓子。
“陳靜啊,過去的事就別提了。你姐當時不也困難嘛。”
“現在主要是林濤上學的事。”
“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把賣房的錢,拿出來一半,給你姐。”
“剩下的,你自己留著養老。這總公平了吧?”
一半?
說得真輕巧。
我用半條命換來的錢,憑什么分她一半?
“不公平。”
我直接拒絕。
“那你要怎么樣?”二舅皺起了眉。
“一分錢,都不會給。”
我的話,像一顆**,在小小的出租屋里炸開。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我。
“陳靜!你瘋了!”
我媽尖叫起來,沖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