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神的任務---------------------------------------------，天剛蒙蒙亮。。他眨了眨眼，花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身邊的洛琪希還在熟睡，藍色的長發散落在枕頭上，呼吸平穩而安詳。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身，盡量不驚動她。，小鎮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昨天傍晚看到的那片紫黑色光芒，此刻已經完全消失了，天空清澈得像是被水洗過。。他找店主要了一張這個地區的簡圖，在地圖上標注了那片光芒出現的大致方位。那里是一片無人的丘陵地帶，最近的村莊也在十公里之外。“看來昨晚沒睡好？”。洛琪希已經醒了，正側躺在床上看著他。“還行。”他把地圖收起來，“你睡得好嗎？很好。只是醒過來的時候發現你在看地圖。”洛琪希坐起身，攏了攏散落的頭發，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天氣預報，“你在想昨天的事。回來的路上，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果然瞞不過她。“天空邊緣有一些不正常的顏色，”他說，這次沒有回避，“紫黑色，像空間的波紋。我不確定那是什么，但和龍神大人讓我監控的魔力波動不是同一類東西。”，然后掀開被子下了床。她走到桌邊，拿起昨晚那本古書翻了幾頁，手指停在某一頁上。“你昨晚問我相不相信‘世界之外’的東西。”她頭也不抬地說，“我后來查了一下，在這本書的更后面，有一段記載。上面說——‘兩界交疊之處，天色先異’。如果真的有什么東西在靠近，天空的顏色是第一個征兆。”，看了一眼那段文字。那是古代魔法文字寫成的，他認不全，但洛琪希翻譯過來的內容已經足夠讓他心頭一沉。“你怎么看？”他問。
“如果是別人跟我說這些，我會覺得是巧合。但你是龍神的下屬，你看到的異常一定有意義。”洛琪希抬起頭，藍色的眼睛看著他，“魯迪，你打算怎么辦？”
“先去見龍神大人。”魯迪合上書，“本來這次任務結束后，按計劃是要回去的。但現在看來，計劃得變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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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神奧爾斯忒德的據點在距離小鎮約半天路程的山谷中。那是一座不起眼的石砌建筑，被結界隱蔽著，普通人即使走到跟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魯迪是少數被允許進入的人之一。
艾莉絲和瑞杰路德等在鎮上的旅館里，魯迪和洛琪希雇了一輛馬車前去。一路上魯迪都沒怎么說話，洛琪希也不催促。她只是安靜地坐在他身邊，偶爾指出沿途某個她認得的古代遺跡。
當正午的太陽高懸頭頂時，他們到達了目的地。
奧爾斯忒德站在石屋前的空地上，背對著他們。他依舊是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樣子——銀色的長發垂在背后，面容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魯迪見過他與龍神戰斗時的模樣，知道這具看似冷漠的外表下隱藏著怎樣的力量。
“你來了。”奧爾斯忒德沒有回頭。
“龍神大人。”魯迪單膝跪地，洛琪希也跟著行禮，“這次的任務已經完成。北邊洞窟的魔力異常源于穴居魔獸的遷徙，不屬于需要進一步追蹤的類型。”
“嗯。”
“但是，”魯迪繼續說，“在返回的路上，我在天空邊緣看到了不尋常的現象。”
他將昨晚看到的紫黑色光芒、方向和大致范圍詳細描述了一遍。奧爾斯忒德靜靜地聽著，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當魯迪提到“空間的波紋”時，他微微轉動了一下視線。
“你說完了？”
“還有一件事。”魯迪猶豫了一下，看了洛琪希一眼，“洛琪希在古代文獻中發現了記載——‘兩界交疊之處，天色先異’。如果這段記載可信，那昨晚我看到的現象可能不只是魔力異常。”
短暫的沉默。
奧爾斯忒德轉過身來，那雙眼睛直視著魯迪。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魯迪感覺自己像是被看透了——不是因為魔法，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你的直覺是對的。”奧爾斯忒德說。
他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枚小巧的銀色飾物。那是一個吊墜，鏈子極細，吊墜本身是一個六角形的金屬片，上面刻著魯迪認不出的紋路。
“這個東西可以檢測到‘異界’的殘留痕跡。”奧爾斯忒德的聲音低沉平穩，“六面世界并非唯一的存在。在世界的外圍，有其他的維度，其他的法則。正常情況下，這些維度永遠不會交匯。但偶爾——極其偶爾——平衡會被打破。”
他將吊墜遞給魯迪。
“拿著它。如果再次出現類似的現象，它會發熱。”
魯迪接過吊墜。銀色的金屬在他手心里冰涼而沉重，六角形的紋路在光線下隱約閃爍。
“龍神大人，您說的‘其他的維度’，指的是什么？”
奧爾斯忒德沒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許久，久到魯迪以為他不會開口了。然后他說了一句讓魯迪心頭一沉的話。
“在我所經歷過的無數次輪回中，從未出現過這種現象。”
這句話的份量，魯迪用了好幾秒才完全消化。
龍神奧爾斯忒德被困在時間的輪回中，重復經歷著甲龍歷三百三十年至五百三十年之間的兩百年。在這無數次輪回中，他見過了這個世界所有的可能性。但他從未見過這種現象。
“那就意味著——”
“意味著要么這件事從未在過去的兩百年中發生，”奧爾斯忒德說，“要么它來自這兩百年之外的范疇。無論哪種情況，都和‘那個人’有關。”
“那個人”。
不用說名字，魯迪也知道他指的是誰。
人神。
被困在無之世界中的存在。初代龍神封印的敵人。曾經試圖利用魯迪、又在魯迪背叛后對他下了詛咒的存在。
“我該怎么做？”魯迪問。
“繼續你的任務。監控魔力波動，記錄異常現象。如果吊墜發熱，立刻聯系我。”奧爾斯忒德收回目光，“另外——你還有一個任務。”
“請說。”
“保護你的家人。”
魯迪愣了一下。
奧爾斯忒德的語氣沒有變化，但那句話本身，在魯迪聽來，卻比任何任務都重。
“你有妻子，有女兒。洛琪希肚子里還有未出世的孩子。這些不是負擔，是你的錨。不要因為恐懼而做出愚蠢的決定。”
魯迪低下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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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據點的時候，魯迪手里握著那枚吊墜，手心里全都是汗。
洛琪希走在旁邊，直到走出了結界的范圍，她才輕聲開口。
“魯迪。”
“嗯？”
“你剛才是不是在害怕？”
魯迪沉默了。然后他點了點頭。
“如果龍神大人說得對——如果那個現象真的是‘異界’的東西，而且人神也牽涉其中——”他握緊吊墜，“我怕我保護不了所有人。洛琪希，上次和龍神戰斗的時候，我差點就死了。如果不是艾莉絲和瑞杰路德……”
他停住了，沒有繼續說下去。
洛琪希停下腳步。魯迪也跟著停下來，轉過身看她。
然后洛琪希伸出手，輕輕放在他的臉頰上。她的手指微涼，卻讓人鎮定。
“魯迪，”她看著他的眼睛，“你不需要一個人保護所有人。你有我。你有希露菲。你有艾莉絲。你還有瑞杰路德。你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魯迪張了張嘴，然后低下頭，聲音比剛才輕了太多。
“可是……我怕失去你們。”
那聲音不像是一個龍神下屬、一個圣級魔術師該說的話。它更像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心里還有太多恐懼、太多不確定。
洛琪希收回手，拉起他的手腕，語氣平靜。
“那我們就不讓你失去。”她說，“走吧。艾莉絲和瑞杰路德在等我們。回去之后，先給希露菲傳個訊息——她一定在擔心你。”
魯迪握緊她的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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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館的房間里，艾莉絲正在椅子上打盹。她的劍靠在椅子旁邊，手搭在劍柄上，即使在睡覺的時候也隨時準備戰斗。瑞杰路德坐在窗邊，看到魯迪和洛琪希進來，微微點了點頭。
“怎么樣？”他問。
“龍神大人給了一個新的道具。”魯迪拿出那枚吊墜，“用來檢測異常現象的。”
瑞杰路德看著那個吊墜，額頭上的第三只眼睛微微閃爍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表情中閃過一絲魯迪看不懂的東西。
“你知道這是什么？”
“……不確定。”瑞杰路德移開視線，“但那個紋路，我好像見過。在我很小的時候，斯佩路德族的古籍里有類似的圖案。”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瑞杰路德站起身，“但斯佩路德族是自古以來就存在于六面世界的種族。如果我們的古籍里有這個圖案，說明它和這個世界的根源有關。”
根源。
又是一個沒有答案的線索。
魯迪把吊墜掛上脖子，對瑞杰路德露出一個苦笑。
“看來接下來會越來越忙。”
“怕什么。”艾莉絲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打了個哈欠，“反正來什么東西，砍了就行。”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昨天完全一樣。簡單、直接、不容置疑。
魯迪忽然覺得，心里的恐懼減輕了一些。
“走吧。”他拿起法杖，“先回去。然后——”
他頓了一下。
“然后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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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后，魯迪推開了家門。
屋子里，希露菲正坐在地毯上，懷中抱著一個小小的茶色頭發的女孩。露西·格雷拉特，兩歲，正拿著一個布偶往嘴里塞。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一雙和母親一模一樣的翠綠色眼睛亮了起來。
“爸爸！”
她扔下布偶，邁著還不穩的步子向魯迪沖過來。魯迪蹲下身，一把接住她，將她抱進懷里。露西用沾滿口水的小手抱住他的脖子，咯咯地笑。
“爸爸回來了！爸爸！”
“回來了。”魯迪把臉埋在女兒茶色的軟發里，聞著她身上那股嬰兒特有的奶香味，“露西乖不乖？”
“乖！”
“真的？”
“……有一點點不乖。”露西把聲音壓得很小，像在分享一個秘密。
魯迪笑出了聲。他抱著女兒站起身，看到希露菲正微笑著向他走來。她的眼角帶著些許疲憊——一個人帶孩子總是比想象中更累——但那雙翠綠色的眼睛里盛滿了溫柔。
“歡迎回來。”她說。
“我回來了。”
希露菲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落下一個吻。然后她退開一步，看了一眼他的臉。
“你看起來很累。”
“路上有點事情。”魯迪把露西換到另一只手上，“希露菲，我有話想跟你說。一些……可能需要你幫忙的事。”
希露菲的表情微微變化了一下。她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好。先去吃飯。然后我們慢慢說。”
魯迪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愧疚。
他才剛滿十八歲，就已經有了妻子、女兒，還有一個即將出世的孩子。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但他也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扛。
“希露菲。”
“嗯？”
“謝謝你在家。謝謝你在陪著她。”
希露菲眨了眨眼，然后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里有一點不好意思，更多的是不加掩飾的滿足。
“這有什么好謝的。快進來，晚飯快好了。”
魯迪抱著露西走進屋里，艾莉絲和洛琪希跟在后面。身后的門輕輕關上。
而那枚銀色的吊墜，在他胸前微微閃爍了一下。
然后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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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個世界里。
菜月昴睜開了眼睛。
他花了片刻才確認自己正躺在宅邸客房的床上，身上穿著睡衣，額頭上還有一層細密的冷汗。窗外的天色剛剛泛白，離起床還有一段時間。
他昨晚從城墻上回來后，把那件事告訴了碧翠絲。
“藍色的雪花？”
碧翠絲的反應比預想中更認真。她沒有嘲笑他，也沒有說那只是幻覺。她只是皺著眉，用那種她獨有的方式陷入了沉思。
“你確實看到了，也聽到了。那不是夢，也不是幻覺。”碧翠絲最終說，“但以目前的情報，什么也判斷不了。如果你再遇到類似的現象，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昴說，“要是能找到什么線索就好了。”
碧翠絲沉默了一瞬，然后說了一句讓昴意外的話。
“如果那不是這個世界的現象，那么帕克也許知道一些東西。”
“帕克？”昴愣了愣，“他是大精靈，經歷過很多，也許在他沉睡的這段時間里，有什么東西正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蘇醒。”
昴坐起身，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
帕克。那個名字讓他心頭微微一動。他見過帕克少數幾次，那個看似隨意的存在，在提到世界法則時偶爾會露出極為嚴肅的眼神。碧翠絲說得對——如果有什么異常正在靠近，帕克也許能感知到。
但帕克并不在宅邸。在艾米莉亞開始正式作為王選候選人活動后，帕克因為某種原因進入了一個沉睡狀態。要見到他并不容易。
“麻煩事一個接一個啊。”
昴嘟囔著，從床上下來，走向窗邊。
窗外，青藍色的月亮正在緩緩沉入地平線。露格尼卡親龍王國的清晨籠罩在淡金色的光芒中，一切都顯得寧靜祥和。
但昴知道，這份寧靜背后，有些東西正在變化。
那個聲音，那片雪花——不是錯覺，也不是巧合。
是某種更深的、正在靠近的東西。
他伸手按在窗玻璃上，看著逐漸隱去的青藍色月光。然后低低地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我不管你是誰——只要是威脅到這個世界的東西——”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就一定要找到你，然后阻止你。”
窗外，清晨的風吹過王都的街道。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在無人知曉的虛空深處，世界樹的第六片葉子上的裂痕——
又擴大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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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