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我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看了整整三分鐘。
全省排名一千二百名。
穩上一本。
我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拿出手機給我媽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還是沒接。
第三遍，接了，但不是我**聲音。
"你好，請問你是陳念念的家屬嗎？"
我心里猛地一沉。
"我是她女兒。"
"**在我們診所暈倒了，現在已經送到了市中心醫院，你趕緊來一趟。"
我從學校跑到醫院，跑了整整二十分鐘。
到的時候，我媽已經被推進了檢查室。
醫生出來跟我說，長期過度疲勞加營養不良，她的身體已經在透支了，肺部還有一個小結節，需要進一步確認性質。
我站在走廊里，腿軟得快要站不住。
好在最后的檢查結果是良性。
醫生說切掉就好，不過手術費要三萬多。
我**醫保斷了一年多，一分錢報不了。
她躺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眼圈紅紅的。
"念念，都怪媽，當時想省那點醫保費……"
"媽，你別說了。"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存款加上我打工攢的，勉強夠手術費。
大學的學費，我去申請了助學貸款。
在醫院陪護的那幾天，我看到有個年輕的律師來探望隔壁床的病人，聽護士說是他做的一個法律援助案件的當事人。
那個律師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襯衫，跟病人說話時特別耐心，走的時候還留了張名片。
病人家屬感激得直掉眼淚，說要不是這個律師幫忙，她丈夫的工傷賠償根本拿不到。
我看了很久。
那一刻我突然想，如果當初有人幫我媽打撫養費的官司，我們是不是就不用過得這么苦？
如果我懂法律，我爸的那個女人就騙不了我。
我在病床邊翻開了手機，搜了一下全國法學院的排名。
然后，我在高考志愿表上，把第一志愿改成了華政法學院。

我媽做完手術，恢復得還不錯。
出院那天，她非要自己走，不坐輪椅。
我攙著她慢慢往外走，經過住院部大廳的時候，一個穿貂皮大衣的女人迎面走來。
我愣住了。
是那個女人。
蘇建國的現任老婆，許芳琳。
她也看見了我們，臉上先是一愣，然后馬上堆出一副假笑。
"哎呀，這不是念念嘛！好巧啊，在這兒碰見。"
她身后跟著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虎頭虎腦的，手里拿著一瓶可樂。
蘇浩宇。
我沒叫過他弟弟，以后也不會叫。
我**手在我胳膊上攥緊了。
許芳琳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媽一番，笑著說："姐，你這是住院了？怎么瘦成這樣？你一個人在外面可得注意身體啊，你看你，都沒人照顧。"
每個字都在戳刀子，還笑得特別甜。
我擋在我媽前面。
"有事？"
許芳琳眼睛一瞇："念念，怎么跟長輩說話呢？我也是關心**。"
"你不是我長輩。"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秒，很快又恢復了。
"哎，小孩子家家的，嘴巴這么厲害。"她低頭摸了摸蘇浩宇的腦袋，"浩宇，叫姐姐。"
那個男孩抬頭看了我一眼，面無表情，*了一口可樂，沒吭聲。
許芳琳也不尷尬，繼續笑著說："對了念念，聽說你高考考得不錯？**知道了還挺高興的，說念念還是挺爭氣的。不過他說了，學費你自己想辦法，家里現在浩宇要上好學校，處處都要花錢……"
"不用他操心。"我打斷她，"我有助學貸款。"
"哎呀，那多好，早該自立了嘛。"她又看了一眼我媽，"姐，你有空來家里坐坐，別跟老蘇生氣了，他這人嘴硬心軟，其實心里還是念著你們的。"
我媽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看到她的手在發抖。
我拉著我**手轉身就走，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許芳琳。
"你替蘇建國傳話，讓他以后別念著我們了。"
"我跟我媽，不需要他念。"
走出醫院大門，我媽終于忍不住了，用手背擦眼淚。
"念念，別跟她一般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