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沖上云霄的那一刻，我看著這座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變成地圖上的一片光點。

眼淚是無聲的。

旁邊坐著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她遞過來一包紙巾，什么都沒說。

我接過紙巾，對她笑了笑。

這個笑容比前幾天在謝母面前的那個要自然一些。

也許是因為距離在拉遠，那些沉重的東西也開始松動。

北京。

這是我給自己選的未來。

不是上海，不是謝青川身邊，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沒有任何人認識我的城市。

兩個半小時后，飛機降落。

走出航站樓，干燥的風撲面而來，帶著北方特有的爽利。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肺腑里全是嶄新的味道。

大學開學前的那個暑假，我一個人在北京租了個小單間，在便利店打工，學著一個人生活。

出租屋在一條**同的盡頭，房間不大，但勝在安靜。

起初幾天，我還會下意識地看手機。

但黑名單很安靜。

手機也很安靜。

慢慢地，我開始習慣這種安靜。

便利店的工作不算輕松，要記商品價格，要學收銀，要應付各種挑剔的顧客。

但我喜歡那種忙碌的感覺，腦子里塞滿了一件事，就沒空去想別的。

店長是個四十多歲的東北大姐，嗓門大，心眼好。

她看我一個人在北京，每到飯點就把我拽到后廚，往我碗里多塞幾塊肉。

“小丫頭一個人在外地，別把自己餓瘦了。”

我捧著碗，眼眶發熱。

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好人的。

善意從來不稀缺，稀缺的是我過去眼里只裝得下那一個人。

八月底，開學了。

報到、領宿舍鑰匙、認識室友。

一切都是新的。

一切都是從零開始。

我的室友們來自天**北，她們不知道我的過去，不知道我曾經喜歡一個人喜歡了八年。

在她們眼里，我就是姜寒，一個普通的大一新生。

這種感覺真好。

開學第一周，軍訓。

烈日在頭頂烤著，我站在隊列里，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教官喊口令的時候，我忽然想起高考結束那個晚上。

那杯長島冰茶。

那個倒在地上的自己。

那個頭也不回走開的背影。

“姜寒！出列！教官叫你！”

室友林梔在后面捅了**的腰，我才回過神來。

“到！”

我跑出隊列，教官看著我的臉皺了皺眉。

“你是不是中暑了？臉色這么白，去旁邊休息。”

我張了張嘴想說沒事，但一陣眩暈涌上來，腳下一個踉蹌。

有人扶住了我。

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穿著和我一樣的軍訓服，笑起來的時候左邊有一個淺淺的酒窩。

“同學，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站穩身體。

“謝謝，我沒事。”

他松開手，又看了我一眼，“你嘴唇都白了，還是去休息一下吧。”

我點了點頭，走向操場邊的陰涼處。

坐下來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和家鄉的天空不一樣。

和謝青川頭頂的那片天空也不一樣。

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了一眼，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只有一句話：

“姜寒，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