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躺了兩天，我堅持要出院。

原先給我檢查的護士，對著我嘆了好幾口氣。

“你怎么又把自己送進來了，年輕也不能這么造啊！”

我沒說話，一個勁兒地流眼淚。

心口那個位置，比額頭的傷還要疼。

這座城市，除了謝家父母的恩情，已經沒有值得我留戀的東西了。

在離開之前，我還要去跟他們道個別。

走到熟悉的院門口，飯菜的香味飄出來。

看見我裹著紗布、臉色慘白的樣子，謝母手上的湯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快步朝我走來，手和聲音都抖得厲害：

“小寒！你這是怎么了？”

“誰把你弄成這樣的？你告訴阿姨，阿姨找他算賬去！”

謝母對我有恩，這八年她把我當親生女兒養。

我不想讓她為難，更不想讓她傷心。

“阿姨，沒事。”我擠出一個笑，“我自己不小心，在學校門口摔了一跤。”

謝母的眼淚立刻掉下來。

“摔跤能摔成這樣？你騙誰呢？”

她心疼地看著我，聲音哽咽：

“不想說就算了。阿姨給你盛湯去，好好補補。”

她把我按在餐桌前，一邊盛湯一邊往我碗里夾菜。

“小川呢？他怎么沒保護好你？”

聽著她絮絮叨叨的關心，我嗓子眼堵得厲害。

我擠出一絲笑意，接過湯碗，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視線：

“阿姨，我沒跟他在一起。我改了志愿，以后也不打算跟他一起上大學了。”

“改志愿？”

“小寒，是不是小川欺負你了？你們不是從初中就說好了要一起去上海的嗎？怎么突然……”

門鎖轉動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謝青川推門進來，身后還跟著一個故作**的沈詩予。

兩個人看到我的瞬間，同時愣住。

謝母的表情也猛地沉下來。

只是還沒開口，謝青川便臉色驟變，幾步跨到我跟前：

“姜寒，你是來找我媽告狀的？”

他的話字字帶刺，語氣里滿是諷刺：

“我知道你不喜歡詩予，可你至于跟我媽說她的壞話嗎？”

“我已經答應跟你念同一所大學了，你還想怎樣？”

我聽笑了，跟我填報同一個志愿已經算他對我的恩賜了。

媽媽去世后，我貪戀于他的溫柔，處處圍著他打轉。

卻沒想到，我們早就漸行漸遠了。

“謝青川，我不會跟你念同一所大學。”

他臉色更加難看：

“姜寒！你幼不幼稚？不就是被杯子砸了一下，至于拿這種事來賭氣？”

沈詩予適時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來想要拉我的手臂。

“小寒，都是我的錯。你打我吧，只要你消氣……”

我下意識皺眉，想抽回手。

手還沒碰到她，她卻整個人往后一仰，朝地上跌去。

謝青川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把她護在懷里。

“姜寒，你夠了！”

謝母終于忍無可忍，抄起門口的掃帚就朝謝青川抽過去：

“你個**！你怎么敢這么對小寒？她剛才跟我說是自己不小心摔的，一個字都沒提你！”

謝母打了幾下，自己先哭了出來：

“**走得早，我是怎么教你的？你對得起小寒**媽嗎？”

謝青川站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阿姨，別打了。”

我拉住謝母的手：“真的不怪他。”

謝母抱著我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謝青川站在兩步遠的地方，嘴唇翕動了很久，最后只擠出一句：

“媽，我先送詩予回去。

門板在身后合上，我的目光看向門后掛著的合照。

那是我們兩家的合影，媽媽還在，謝叔叔也在。

兩個小孩站在最前面，謝青川牽著我的手，笑得露出豁牙。

謝母追到門口，又折返回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小寒，你等阿姨去把他找回來，給你跪下道歉！他不認錯我就不認他這個兒子了。”

“沒事的，阿姨。”

我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嘴角扯動臉頰的腫痛，那個笑容大概很難看。

我不用他的道歉。

只是，這份攢了十年的暗戀，到此為止。

那天晚上，謝青川給我打了很多個電話，我都沒接。

三日后，廣播里響起登機提示。

我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謝青川的短信。

“姜寒，去上海的航班馬上起飛了，你人呢？差不多的了，再不來趕不上飛機了。”

我拍了張機票的照片，發給他。

“謝青川，我不和你一起走了。”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機場廣播再次響起。

我背起包，朝登機口走去。